“琴仙”伯牙

战国末期著名的学者荀况，在他的名篇《劝学》中，曾经提到过一位音乐家，说"伯牙披琴，而六马仰秣（mo)"。这句话的意思是，伯牙弹琴的时候，一群马仰起头来，边嚼草边聆听琴声。

马会被琴声吸引住，这当然有些夸大。不过可以推想到，伯牙此人一定是个弹琴能手，并且是位出色的作曲家。他是我国古代传说中杰出的音乐大师，难怪后人称他为"琴仙"了。

相传伯牙是春秋时代楚国人，小时候就对音乐发生兴趣，年轻时跟随一位名叫成连的先生学弹琴。

当时的琴是一种拨弦乐器，一般用桐木或杉木制成。琴身是狭长形的音箱，长1米多一点，琴面上张着七根弦，所以又称"七弦琴"。它的音域比较宽，有三个八度又一个纯五度。演奏的时候右手弹弦，左手按弦。这种乐器一直流传到现代，人们称它为"古琴"。

伯牙专心学琴，有时也练习作曲。开始时长进比较快，可是过了一段时间，进步就不那么显著了。整整学了3年，弹奏的水平很一般，作出的曲子也很平淡，不能令人感动。

一次，伯牙习作一首反映海上狂风暴雨的曲子，一连苦思冥想了好几天，也找不到动听的旋律，觉得非常苦恼，便问成连先生："老师，作这首曲子折腾了我好几天，还是不得要领，你能指点一下吗？"

成连沉思了一会，说："对于作曲子，我的功底并不深厚，很难再向你指点了。这样吧，我的老师方子春擅长此道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，求他老人家亲自向你指教。"

伯牙听了非常高兴，连连向成连道谢。成连选了一个吉日，带着伯牙上路了。

方子春住在鲁国登州城外的蓬莱岛上。成连师徒到了那里，正巧方子春外出。于是成连把伯牙安顿住下，自己寻找方子春去了。

方子春的居处，背靠高耸入云的山峰，面临波涛滚滚的大海。伯牙在等待师父和师祖期间，每天练练琴，爬爬山，蹈达踏跳海滩，觉得心旷神怡，欢畅异常。

一天，伯牙从海滩散步回家，突然天空乌云翻滚，狂风怒号。一会儿电光闪闪，雷声隆隆，倾盆大雨自天而降。海面上，巨浪一个接着一个扑向岸边的岩石，发出一片震撼人心的轰鸣声；高山上，层层密密的松树随风弯倒，互相碰撞，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呼啸声。这风声、雷声、雨声浪声和松涛声混在一起，交织成一支雄伟而美妙的乐曲。

"这不是我所要寻找的反映海上狂风暴雨的曲子的旋律吗？"伯牙从这些声响中受到启发，触发了音乐的灵感。于是他顶着狂风，冒着大雨，迅速地奔到家里，取出七弦琴，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。

他随着脑海里涌满了前所未有的旋律，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琴弦。只一会儿功夫，一首反映海上狂风暴雨的乐曲完成了。他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，又完整地弹奏了一次，觉得从未听到过这么动人的曲子，不禁心花怒放。

伯牙正在得意的时候，身后有人说道："伯牙，这曲子作得真不错呀！"他听出是老师成连的声音，赶紧回身站立起来。见老师身旁站立着一位白发长须的老人，心想定是师祖方子春，纳头便拜。

方子春笑着说道："闻海水澎湃，听风雨怒号，心有所感，不就作出好曲子来了吗？"

伯牙这才领悟到，原来成连师十几天不归来，是根据方子春师祖的意图，让自己体察大自然的景色，从中受到感悟，作出美妙的曲子。真是用心良苦啊！

从此以后，伯牙潜心作曲，创作了许多好听的曲子，其中最满意的是《高山流水》。但是，人们虽然爱听这个曲子，却不能理解它的含义，这使他非常苦闷。为此，他盼望遇到一个能懂得自己音乐作品的人。

一次，伯牙乘船回家乡，途中因下大雨，江中掀起风浪，便吩咐船夫把船停泊在一座山脚下。

当天晚上天气放晴，风浪也平息下来。一轮皎月当空升起，把江面照得分外明亮。伯牙一时兴起，吩咐仆从取出琴来，焚上几炷好香，准备弹几首曲子解闷。

调好琴弦，伯牙屏息静气，全神贯注地弹起一首曲子。这首曲子开始带着悲哀的气氛，接着转而激昂。快结束时，曲调节奏加快，伯牙情绪高涨，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强了力量。突然"啪"的一声，一根琴弦断了。

随着琴弦的断裂声，响起了"啊"的一声。

伯牙觉得很奇怪：船舱里只有一个仆从，船夫也已经安歇，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？出于好奇，他走到船头，向四周观望了一下。

月光下，伯牙见到离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。那人见了伯牙，拱拱手道："先生弹得一手好琴！"

伯牙一面还礼，一面疑惑地问："这位先生是﹣-"

那人走近乘船，自我介绍道，"在下路过这里，听得船上琴声，不由驻足聆听。想不到琴弦突然断裂，不禁喊出声来，惊动了先生，还望见谅！"

"你也会弹琴？"

"不，谈不上会弹琴，只是爱听而已。"

"那你听懂刚才我弹的曲子了？"

"先生刚才弹的是孔子赞叹他学生颜回的那首歌的曲子。记得歌词是：'可惜颜回命早亡，教人思想鬓如霜。只因陋巷單（dan）瓢乐，留得贤名万古扬。'可惜的是，先生弹完第三句的曲子，弦就断了，因此最后一句曲子未曾听到。"

伯牙听了非常钦佩，马上拱手道："先生说的甚是，请上船来谈谈。"

两人在船舱内坐定后，伯牙吩咐仆从再点上两支蜡烛，又沏了一壶好茶。双方请教了对方的尊姓大名，伯牙才知道，来人姓钟名子期，论谈自然离不开音乐。为了试一下钟子期究竟懂得多少音乐，伯牙特意问道：

"钟先生也许知道颜回问孔子弹琴的事吧？"

钟子期点点头说："知道一些。"

伯牙接着说道："有一次孔子在弹琴，颜回听到琴音中低音幽沉，估计老师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，便向他提出了疑问﹣-"

钟子期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道："孔老夫子回答说，他弹琴时，见到一只猫在捉老鼠。他希望猫能顺利捉到老鼠，又担心老鼠会逃掉。于是，手指在弹拨琴弦，心却想着猫。结果，这种为猫而忧虑的心情，不知不觉地在琴声中流露出来了。先生说的可是这件事？"

伯牙连声称赞道："对，对，我说的正是这件事。我想借以说明，即使是同一首曲子，由于弹琴人心情不同，表达出来的情思也会不同。恕我冒昧，向钟先生提一个问题，如果我弹琴时心里在想些什么，你能听出来吗？"

钟子期这才明白，伯牙说这件事，是为了借它来考问自己对音乐的欣赏能力，便谦虚地说："先生不妨先弹一曲，让我试着猜猜。不过猜不准请别见怪。"

伯牙接好断弦，调了一下音，略一沉思，弹起了一首曲子。

子期闭上眼睛，屏息凝神，细听琴音。他时而轻轻击拍，时而微微点头，脸上露出各种表情。一曲完了，他赞叹地说："气势磅礴，真像挺拔雄伟的泰山啊！"

伯牙没有答话，接着又弹了一曲。和刚才那曲不同，这一曲的琴音时高时低，琴声停后余音袅袅不绝。钟子期不觉站立起来，深情地说："这不是表现烟波浩渺、宽广无边的江河流水吗？"

伯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，跟着站起身来，紧紧握住钟子期的双手，激动地说："这正是我的呕心沥血之作《高山流水》！钟先生，你真是我的知音！多少年来，我一直盼望有人能听懂我的琴，今晚我终于找到了！这人就是你，就是你！"说到这里，他的眼睛也湿润起来。

钟子期也非常激动，一再称赞伯牙高超的琴艺。接着，伯牙又弹了几首他最满意的曲子。每曲弹奏完毕，钟子期就马上说出它的含义。两人切磋琴艺，直到黎明。

分手的时间到了，两人恋恋不舍。最后互相约定，一年后的今天再到这里来相会。

自从有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后，伯牙的创作激情非常高涨。在这一年时间里，他奋力作曲，弹琴技巧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。

相约会面的日子终于来到了。伯牙又一次来到上年与钟子期欢叙的地方。但等呀等呀，这位知音就是没有露面。

几经打听，伯牙才知道，钟子期在不久前不幸病逝。他赶紧带着琴来到他的坟地，伏在地上号啕大哭。钟子期是他的知音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他才懂得自己的音乐，理解自己的感情。现在他已故去，再弹琴作曲有什么意义呢？在极度悲痛之中，伯牙将琴高高举起，朝地上狠狠摔去……

伯牙虽然不再弹琴作曲了，但他的名作《高山流水》却一直在民间流传。到了唐代，这首曲子分为《高山》和《流水》两曲。人们在弹奏和欣赏这两首名曲的时候，都深深怀念着伯牙这位"琴仙"超群的琴技和刚强的性格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1977年美国向太空发射的"航行者"号飞船上放着一张喷金铜唱片，唱片上录有中国"琴仙"伯牙的名曲《流水》。伯牙在地下有知，会为后世有这么多的知音而感到欣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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