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戏

80年代末，北方乡下的农村。老家村口的画面，永远像一幅版画。老树、老头、猴。一位形貌独特、让人看了却是有些冷的老头，他瘦骨嶙峋，白花花的板寸，脸上深深的沟壑纹理仿佛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传说。尽管外貌虽然有九分的冷气，衣着却总是朴素而整洁，旧棉袄虽已褪色，但干净得体，恰似他对生活的态度——简朴而不失尊严。

那时，满村跑的我，对周遭的一切还充满着好奇。几阵秋风过后，村口的大树也就不剩下几片叶子了。那老者的忠实伙伴是一只身手矫健、灵动万分的猴子，其毛色光润亮丽，仿佛崭新的缎子，闪烁着灵动且略带狡黠的眼神。

黄昏时分，晚霞映红了天边，村口的大槐树便摇身变为自然与人文交织的舞台。老头带着他的猴儿在这里献上一出出精彩绝伦的猴戏表演。与其说是猴戏，不如说是猴子的自我表演。此时，村里的小观众们，总会满怀期待地睁大双眼，全神贯注地看那老头与猴子那神秘的手势与眼神交流。还有的小观众会在村里喊着“看猴了，看猴了”。

没叶子的大槐树，映出了金边。那猴儿，时而上窜，时而下跳。凌空跃起，犹如一支疾射而出的利箭，瞬间又轻盈落下，其间流转着不可言喻的韵律美。猴儿的身体语言如此丰富，每一根毫毛似乎都在讲述着自由与活力的故事，疾速奔跑时带起微风，攀枝跳跃展现力量与优雅。那猴儿上上下下，下下上上。它不是马戏团的打工者，它是在激情的展示自我。

太阳又低了几度，那猴儿，纵身从树上跃下，一手叉着腰，挺胸抬头，嘴里唧唧吱吱，总是要慷慨激昂的再演讲几句。大意，它才是这棵树的主人。没人敲锣，没人打鼓。

一个破锣嗓子喊：“散了散了，回家吃饭”。大观众、小观众又是一阵哄笑。

转眼，村口就完全暗了下来。点点灯光，这又是一个中国北方普通再普通的村子。

九十年代以后，便再没有回到过那个村子。老者肯定不在了，猴儿也不在了。那些温馨而热烈的傍晚，猴戏带来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村里，在脑海里刻下了一幅有声的版画。

静下来，

有时候，还会看到猴儿翻腾上下。

有时候，还会听见“看猴儿了，看猴儿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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