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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以母凭子贵的底气来与我叫板,她未免太高估了自己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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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-12-31【游戏攻略】228人已围观
简介1、屋中婢女小心翼翼退出屋子之际,翁璟妩悄然瞧了眼脸色略沉的谢玦,再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穿着。并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呀?他莫不会是因今日把钱匣子给了她,心里有气没处撒?可上辈子他给了她钱匣子后,也没什么不对头的。又或者是因她没给他留饭,所以有了脾气?婢女尽数退出了屋外,房门阖上,屋内只余夫妻二人。屋中静谧片...
1、
屋中婢女小心翼翼退出屋子之际,翁璟妩悄然瞧了眼脸色略沉的谢玦,再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穿着。
并没有什么不正经的呀?
他莫不会是因今日把钱匣子给了她,心里有气没处撒?
可上辈子他给了她钱匣子后,也没什么不对头的。
又或者是因她没给他留饭,所以有了脾气?
婢女尽数退出了屋外,房门阖上,屋内只余夫妻二人。
屋中静谧片刻,谢玦抬眼看向妻子,目光落在那缓缓起伏的饱满胸脯上,喉间一干,瞬息移开目光。
谢玦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,他们成婚差不多有半载了,但也约莫不过三个月前才圆的房。
圆房之后,克己复礼,几番房事都不曾过分,都是一回便罢。
倒不是谢玦纾解了,而是无论在口腹之欲,还是情/欲上边的事情,都适可而止,不宜过度。
但回金都前最后一次云雨,是在他吃酒上头时。
那次不仅次数也多了几回,便是力道也更狠了。
哪怕当时有五分醉,但也依旧记得她哭得似梨花带雨,好不可怜的央求着他停下。
瞧着他的举动,翁璟妩总觉得有那处不对劲。
谢玦饮了茶水,转眸望向她,目光平视她的脸,眉头紧蹙:“还不去换了这衣服?”
翁璟妩眼中尽是不解,问:“夫君且说说这寑衣哪里不正经了?”
想了想,她又轻声嘀咕:“难不成在屋中连寑衣都不能穿了?”
谢玦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而落在她的寑衣上,并未解释,只沉声道:“换回先前的寑衣。”
翁璟妩再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,这时心底隐约明白了些什么。
再抬起头看向谢玦那张紧绷冷凝的脸,心里有了数。
是了,现在的谢玦才二十一年岁左右,还是非常正经的时候。
“现在天气闷热,软缎丝滑冰凉,比起那棉衣要舒服。且我听旁人说金都贵女都是这么穿的,所以这哪里算得上衣冠不整?”
说了之后,又道:“罢了,既然夫君看不顺眼,夫君在府的时候,我不穿便是了。”
说着,翁璟妩转身走向柜子,似要寻旧寑衣。
谢玦闻言却是眉头一皱。
他在的时候不穿,等他不在府中的时候再穿?
翁璟妩翻了一会,想起旧寑衣似乎放在了柜子最底层,便弯腰去寻。
因弯腰的动作,腰间的衣服收紧,寑裤略绷,臀形尽显。
谢玦不经意一瞥,气血直涌上头。
喉头一动,在沉默了几息后,嗓音沉哑:“不必换了。”
已经找着旧寑衣的翁璟妩:……
这男人,真善变。
真想直接换回旧寑衣,但天气闷热,翁璟妩才不会为了赌这口气而热着自己。
放下了寑衣,她直起身转头看向他。
“夫君不是说我这寑衣不正经,怎就不用换了?”
谢玦径自从外间走入里间,解开腰封,再而把外衫脱下。
他眉目沉定的道:“我走了,你依旧这么穿,换与不换有什么区别?”
穿衣这种小事,谢玦自是不能强硬的逼迫她不许再这么穿了。
况且他是她的丈夫,她穿得再不正经,那也只能穿给他瞧。
还要避开了他来穿,成什么样子!
“把我的寑衣取来,我去沐浴。”他道。
翁璟妩见他也不纠正她的穿着了,也不再理会,转身去寻他的衣物。
他的衣物很显眼,一眼便瞧到了。
暗道他不常在府中,衣服也不常穿,待她多做几身新衣,便把他的衣物都收到角落去。
不一会,便把寑衣取了出来,放到床榻上。
然后披上了外衫,走到外间,微开房门,吩咐外边的下人准备水送到耳房,顺道再去做些吃食。
谢玦脱下长靴之间,抬眸往外间望去,视线落在妻子的身上,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。
两次从军中回来,她似乎不再像在云县,或刚刚回金都时的反应了。
在云县时,他当值回来,她又是端茶递水,又是询问他累不累。
可这两回,莫说端茶递水,就是晚饭都不曾留,便是一句“累不累”都没有。
在翁璟妩阖上房门的时候,谢玦收回了目光。
不一会便有下人抬了温热的水进屋。
几轮后,浴桶也七分满,够了。
谢玦入了耳房沐浴,入了浴桶之中,背靠浴桶,双臂搭在边缘,闭眼假寐。
正全身放松浸泡在水中之际,脑海蓦然浮现了一个画面。
——数柄寒光凛冽的长矛破风朝着他的胸口刺来,而他身体在那一瞬僵硬得不能动弹。
几息之后,猝然睁开双眼,双眼瞳孔骤然一缩。
两息后,谢玦眉头一皱,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。
并无伤口。
沉思半晌,毫无头绪的画面,谢玦也没有继续在意。
谢玦从耳房出来,面食已经送来。
吃了面食,下人来收走了碗箸后,谢玦披上外衫去了书房,把本该明日写的折子在今晚弄好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,向来会等他就寝的妻子,却早已酣睡。
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后,脱去外衫上了榻,躺在了外边。
夜深渐沉,乌云遮月。
谢玦做了一个梦。
梦中,是战后的满目疮痍。
“启”字军旗倒在了血泊之中,四处皆是身穿着大启兵甲的尸体,尸体堆积如山,血流成河。
天地空茫茫,昏黄的血空之下,唯有食尸鸦在尸体上空环绕,似乎在等待时机饱餐一顿。
远处,似有一个人背对他,跪在了尸堆之中。
那人身上被七八柄长矛直接穿过了身体,矛刃有血珠子缓缓滴落。
梦外,谢玦蓦然睁开了双眼,双目有一瞬的浑浊,但只一息便清醒了。
望着帐顶,眉头紧蹙。
为何会做这种战败的梦?
思索间,耳边传来一声软软的轻哼声,打断了谢玦的思绪。
谢玦转头望了一眼床侧的人,许是太热了,她发鬓微湿,额上一层薄薄的细汗,睡得也不安稳。
想了想,许是怀孕的缘故,所以更之畏热了。
便是自己,也是热得沁湿了寑衣。
谢玦伸臂出了帐外,把放在春凳上葵扇取了进来。
他臂力劲大,扇子一摇,二人都能乘到凉风。
晨光熹微间,院中已经有下人开始洒水打扫院子了。
翁璟妩睡了个好眠,压根不知谢玦是何时醒的,所以她醒来的时候,床榻外侧已经无人了。
梳妆时,她问:“侯爷什么时候起的?”
挽着发髻的明月回道:“侯爷好似五更天就起了,听守夜的繁星说侯爷一如既往的去练了拳,练了半个时辰左右去了书房,方才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请安。”
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道:“对了,侯爷还特意吩咐过了,娘子便不需要再跟着去了,也不用留早膳了,侯爷会在老夫人的院子用了再回来。”
翁璟妩沉默了一瞬,他还真的记仇。
还记着她昨日没给他留饭呢。
没有多想早膳一事,但转念一想,想到她还在寝中,他却做了这么多事,不禁感叹他这自律的习惯还真让人觉得可怕。
她在云县的时候,父母宠爱,所以早间都是天亮了才起来。
可自嫁给谢玦之后,便配合着他作息,他早间五更起来,她也跟着起来了,只能等他走了再补个短眠。
现在想来,早早起来替他更衣,他也不念她的好,那还不如多睡一个时辰呢。
发髻已梳好,翁璟妩取来寻常的珠玉步摇别入髻中。
轻抚发髻左右瞧了眼,随后问:“有多少人知道侯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请安?”
明月想了想,才应:“侯爷出去的时候,恰好见了繁星,好似只与繁星说了,其他人不知道。”
翁璟妩思索了几息后,从妆奁中取出珍珠耳坠,戴上耳坠间,吩咐道:“你让厨房那边说侯爷已经出门去了,不用准备侯爷的早膳了。”
明月愣了愣:“可侯爷应该很快便会回来了。”
翁璟妩笑了笑:“你按照我说的便是,再者你让院中所有女使在辰时正都集合到院子,便说我要立规矩。”
明月聪慧,仔细一想便明白了主子的用意,脸上顿露喜色,压低了声音询问:“娘子可是要动手了?”
翁璟妩意味深长地道:“褚玉苑太多杂人了。”
老太太的人便罢了,暂时动不得。
而崔文锦安插在褚玉苑的人,为了能睡个安心觉,无论如何都得拔除了。
谢玦便是在没有成婚前,也很少待在府中,大多时候都在军中磨炼。
而主子经常不在府,院中又有崔文锦安插进来的人,故而懒散惯了。杨婆子李婆子的事情已过了多日,有人免不得又开始懈怠了。
只要让她们以为谢玦回了军中,多少会有不上心。
她们若是出错,她借故发难来整治也是名正言顺的。
再者谢玦同在,崔文锦有什么道理再插手?
妆好,翁璟妩对着镜中淡淡一哂后,从位上站起,步出房外。
谢玦陪着祖母用了早膳,说了一会话后便回了褚玉苑。
这时院中陆续有人已经站到了院中。
也不知是什么心态,有些人懒懒散散的站着,直到看到了侯爷,才倏然站直了腰。
谢玦训兵利落,见此懒散,脸色瞬息冷沉,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绷紧了身子。
有人迟迟才来,见着了侯爷,都惊慌失措得疾步走入人群中。
谢玦沉着脸走到了廊下,明月作出了请的姿势:“侯爷座上请。”
谢玦扫了眼廊下的两把圈椅,问:“娘子呢?”
2、
话音才落,便察觉到了背后轻盈的脚步声。
转头望去,只见又是一袭新衣的妻子缓缓而来,高髻两边的珠玉步摇也随着她的步子缓缓而晃动。
素色短衣,霁色襦裙,臂挽同色轻纱。
依旧是靓丽的打扮。
谢玦心道他在军中待的这十日,她到底做了多少身新衣?
又有多少还没穿出来的?
院中死寂一片,近二十个女使噤若寒蝉,都犹如鹌鹑般缩着脖子。
不是说侯爷出府去了军中吗?
为何侯爷还会在府中?
廊下谢玦双手搭在圈椅的扶手边上,抿着唇,阖着眼,饶是没有盯着她们瞧,那慑人气场也足以让人诚惶诚恐。
褚玉苑的两个管事婆子站在一旁,年长些的仆妇站在前排,小婢女则站在后方。
两个管事婆子,皆是老太太安排的人,但有一人早已被崔文锦收买。
翁璟妩扫了一眼下边的人:“今日过了辰时正才过来的人,站出来。”
声音轻柔,好似没脾气一般。
可谁都不敢因这温柔的语气而有所放松,更别说侯爷还坐在一旁,她们便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姗姗来迟的人,蹑手蹑脚的出了行伍。
原想着晚那么片刻也无碍,大不了就说活杂,所以才会晚了些,可现哪里还敢说半个字?
迟来的人,肠子都快悔青了。
有人出列,但也有人抱以侥幸,未曾出列。
明月拿着本子略一扬,扫了人群一眼,冷声道:“可都记着谁迟了。”
话一落,又走出了一人,共三人迟了。
明月扫了一眼那三人,道:“你们领了月钱,然后到崔大娘子那里去另寻安排。”
三个人一听,一惊,有人连忙低头,憋红了脸道:“奴婢就是晚了那么一小会,这罚得也太、太重了。”
谢玦睁开了眼,视线淡淡扫过三人,不愠不火的开了口:“在军中,凡迟者,皆仗责二十军棍。”
几人瞬间脸色煞白,不敢再说话。
明月走到了老太太安排的管事婆子旁,附到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,然后把本子给了她。
管事婆子往廊上望去,只见娘子朝她点了点头。
收回目光,暗暗呼了一口气。娘子让她来管事,这里边必然没有她的事了。
另一个婆子见状,心头忐忑之余,又生出了几分嫉妒。
同是老太太安排进的,凭甚这出头的活给了旁人不给她?
另一个婆子所想,管事婆子也没有多虑,而是挺起胸脯翻开了本子,望着上面所写,喊了几个人出来。
“自娘子入住褚玉苑,在使唤你们的时候,不是迟了便是送错东西。看来娘子也使唤不动你们。既然如此,娘子也不留你们了,你们也领了月钱去崔大娘子那处另寻安排。”
几个婢女闻言,惶恐的抬起头望向管事婆子,眼神央求。
管事婆子却是朝着廊上的侯爷看去。
她们也循着管事婆子视线望去,瞬间收回目光,脸色煞白,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翁璟妩端起温水饮了一口,闲适看着院中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崔文锦的人。
果然有谢玦坐镇,这些人连哭嚎一声都不敢,安安静静的解决了,心里也畅快。
不过半晌,八个女使便被喊出了行列之中。
另一个婆子虽被崔文锦收买,可明面上到底是老太太的人,往后有的是机会把她给赶出褚玉苑,现在也不着急。
院中的女使几乎少了一半,那些被点了名的想要出声为自己求情,可是目光触及面无表情的侯爷,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。
而余下的人心下则是战战兢兢,心里都明白是因老太太把她们安排道褚玉苑伺候侯爷的,所以娘子才没有动。
即便如此,却也不敢妄自尊大。
杨婆子和李婆子还是老太太的心腹呢,最后还不是因娘子而被责罚赶去庄子了。
先前只觉得是因杨婆子和李婆子太过分了,可现在想来,娘子也不是让人拿捏的柿子。
立威,也已足够了,翁璟妩朝着明月点了点头。
明月会意,便与婆子低声说可散了。
众人散去,谢玦略带思索的目光望向身侧的妻子。
翁璟妩感觉到了这道目光,心里也不慌。
若是刚回来那会害怕他看出端倪,没敢做太大的变动。过了这么些天,倒是想通了,要改变得及早。
她入侯府不过半个多月。侯府众人,乃至整个金都城的人都还不了解她,这个时候改变行事作风,旁人只会觉得她先前是扮豕吃虎,但绝不会想到她已不是十七年岁的翁璟妩了。
至于谢玦,她在赌。
他们成婚不足半年,真正相处的时日很少,她赌他对她了解不深。
赌她就是有所改变,他便是有疑,但也不会疑到怪力乱神的方面上去。
夫妻二人站了起来,相继入了屋中。
谢玦扫了眼跟随进屋的明月繁星,朝着房门略一抬下颌,二人会意退出了屋外。
人退了出去,夫妻两人相对而坐,谢玦沉吟几息后开了口:“你似乎变了些,与在云县时相比,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翁璟妩也不慌,翻了两个杯子,往其中倒入清水,推了一杯给他。
抬眸望着他,没有半分闪躲:“夫君怕是不知我入府半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谢玦想起了先前回府时处理的那两个婆子,还有便是她昨日说的话。
府中下人拿她来嚼舌根,对她的吩咐也是不上心。
思至此,眉头不禁紧蹙,现在想来,他根本就没有照顾到她。
半晌之后,谢玦开了口:“我答应过岳父照顾好你,到底是我疏忽你了。”
翁璟妩露出理解之色:“夫君心在社稷,且公务繁忙,这些杂事我现在已经能自己处理了,只是有时可能需得夫君出面。”
她在最缺他的时候,他并不在。她现在不缺了,也不需要了。
“下次再有这事,便与我说。”说罢,端起了茶水。
翁璟妩轻点了点头,趁着他好说话之际,她再问:“我记得夫君的赏赐好似早已下了,赏赐里边有好些做衣的好料子与首饰,可我怎一样都没瞧着?”
谢玦是调查了贪污一案后,在返回金都的时候才遇害的,故而也算是事办成了。
再有抚恤的意思在,在回府后,他职位定下之际,便也下了丰厚的赏赐。
只是赏赐进了府,便被崔文锦命人抬入了侯府的公家库房。
这是谢玦用命换来的,崔文锦倒是真敢拿着充公的名头来中饱私囊,不过就是料准了谢玦不会过问,她不敢问罢了。
若是她问了,又该说在侯府库房,若是她要用,便可去取。
到时候存放在库房中的赏赐,谁知是不是都被换过的了。
谢玦闻言,便知赏赐去了何处。
一如既往的入了侯府库房,或者是入了二婶的私库。
以往府中二婶管家,他倒无甚在意。
现在……
目光落在了妻子身上的新衣上。
她应是个爱美,谢玦想。
只是岳父两袖清风,她以前没有那个条件罢了。
翁璟妩误以为他这眼神是觉得她有许多新衣了,不必再说了。
略一斟酌,便挑了男人爱听的话来解释:“就做了两身,都等着夫君回来的时候穿给夫君瞧。”
这话显然取悦了谢玦,他眉头舒展,随而道:“我让人去问一问,让二婶下午送来。”
翁璟妩脸上露出喜意:“多谢夫君。”
这时,有婢女匆匆来禀:“侯爷,军中来人,似有急事。”
谢玦脸色瞬间一凛,疾步从屋中走了出去。
他一走,翁璟妩便收起了脸上的喜意。
走出了屋外,面色淡淡的问传话的婢女:“军中来了何人?”
婢女想了想:“好像是一位姓是武的校尉大人。”
姓武?
翁璟妩微微眯眸回想,觉得这个姓有些熟悉。
不禁回想谢玦率领的骁骑军中,到底都有谁活着回来。
五千人的骁骑军,活着回来的人却不足千人,那些人是因看守营地而没有前去剿寇。
据他们所言,他们到了战场,见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骁骑军军旗和大启军旗,还有身中多刃,却死而不倒的将军。
3、
回忆间,便见谢玦步履匆匆从院外走回。
待走近了,她问:“可是军中发生了什么事了。”
谢玦脸色不大好,道:“确实有事许多回军中,大概一个月不能再回来。”
说着,走进屋中。
翁璟妩也随他进了屋。
谢玦脱去身上的锦衣,翁璟妩把他的薄甲取来。
在谢玦套上胸甲时,她给他扣上暗扣。而他则抬起手臂,用嘴咬住护袖的束带,略一扯紧。
两边的护袖都如此。
平日谢玦都是自己动手穿上薄甲,也不假手于人。只是娶妻后,她多次帮忙,他也就习惯了。
薄甲很快就换上了。
想了想,她想起上辈子他一去不返,还是多嘱咐了一句:“虽不知夫君去做什么,但希望夫君平安归来。”
谢玦低眸瞧了眼她,略一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随而转身出了屋子。
翁璟妩送他出去。
出了屋子,谢玦健步如飞,很快便消失在了月门之外。
望着谢玦离去的背影,翁璟妩再而思索,终想起了护送谢玦棺柩回金都的人,便是一个姓武的人。
只不过那人不是校尉,而是副将。
三年时间,若是功绩出众,应该可以让一个校尉升为副将了。
而这个副将回来后,好似接管了骁骑军,成了骁骑军将军。
人人都以为那一场仗谢玦会赢,所以皇帝派了他前去,可却败了。
翁璟妩午夜梦醒之际,曾多次怀疑谢玦战死一事有所端倪,但奈何手中无甚能力去查明,让人去探了那武副将的口风,却是什么都没探到。
后来,因谢玦战败,外有旁人而贬低侯府。而内有崔文锦觊觎爵位,期间老太太逝世,又有英娘抹黑侯府,抹黑谢玦。
多重压力之下,她也只能把怀疑的种子深埋,从而全心撑起整个侯府。
再说,谢玦在出府之际,忽然想起方才在院中应过妻子的话。
回来多日奔波公事,未曾留意她在府中过得如何,以至让她受了委屈,时下若是再失信,恐怕有所不妥。
贴身小厮送来马鞭,谢玦接过之际,脚下一顿,转而看向送他出府的沈管事。
“侯爷可还有事吩咐?”沈管事恭敬的问。
谢玦吩咐:“先前赏赐的东西,把赏赐的单子送给娘子,待娘子挑选出一半后,再送到褚玉苑,其余皆入公库。”
沈管事闻言,一愣,随即道:“这些事务向来是二房大娘子在打理,应该也不会出错,再说娘子有孕,恐怕不宜劳累。”
话才落,便见侯爷沉了脸,反问:“下人都是死的不成?还要娘子亲自打理?”
沈管事一惊,忙应:“是老奴逾越了,老奴现在就去办。”
说着匆匆转身离去。
看着沈管事慌忙离去,谢玦眉头紧蹙,终还是取过马鞭出了府。
而一旁送马鞭的小厮则为沈管事抹了一把汗。暗道侯爷常年不在府中,再有半年久未回府,倒是让这些人忘了谁才是家主。
~~~~~~~~~~~~~~
世安苑这边,崔文锦头疼的扶着额。
早间便听到褚玉苑那边传来消息说翁氏要立规矩,把院中所有女使都聚集在了院中。
听到这消息的时候,崔文锦便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,探听消息回来的小婢说今早褚玉苑的翁娘子要立规矩,让院中女使都在辰时正到院子聚集。
可不曾想这些个丫头都没太当一回事,不仅懒懒散散的,还有个别迟了,恰好被侯爷看见,侯爷一怒之下便下令整治褚玉苑的风气。
不过是小半个时辰,便有八个女使出现在了世安苑。
崔文锦只觉得头隐隐作痛。
这时,一旁的婆子惊愕道:“那翁氏是怎么能如此确定这些人都是娘子安排过去的?”
崔文锦也反应过来了,这些人都是她让人安排到褚玉苑去的。
她暗暗一惊,抬起头望向婆子:“一共安插了多少人到褚玉苑?”
婆子踌躇了几息才回道:“咱们的人全部都被挑出来了,没有一个是老太太那边的人。”
崔文锦瞪大了双眸看着婆子,甚是惊诧:“那些人基本都是陆续掺着其他女使到褚玉苑的,那翁氏怎会知晓的!?”
婆子思索了一晌,怀疑道:“恐怕是那厨娘告的密,她前几日离了府。奴婢原先还当她是回家省亲了,可查了之后才发现似乎是翁氏给了她一笔银钱,她也在前几日自请辞了侯府这份伙计。”
崔文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压低声音骂道:“这个贱婢!”
婆子立马递过茶水:“娘子喝口茶水消消火。”
饮了一口茶,问:“那何婆子呢?”
婆子应:“何婆子是暗中收买的,没什么人知晓,虽然没有被遣走,但也不敢确定翁氏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。”
原本还打算想法子让翁氏看似意外小产,可现在人都几乎被遣走了,能用的人只有一个了。
而这个婆子,也不知是不是那翁氏特意留下来害她的陷阱,也不敢轻易用这婆子来办事。
这口气还没顺,府中管事便来寻了她。
“侯爷方才出府的时候特别吩咐,让大娘子把先头赏赐的单子给褚玉苑送过去,再让翁娘子挑选一半来打理。”
崔文锦闻言险些坐不稳,再次确定:“可没听岔吧,侯爷真的要让那翁氏挑选一半的赏赐来打理?”
管事摇头:“确实没听错。”
想了想,又复述了侯爷说的话:“老奴还多说了两句,说向来是由大娘子您来管的,也没出过什么差错。再说娘子有孕不宜劳累,可谁知侯爷直接黑了脸说还有下人,难不成还要娘子亲手打理不成?”
一旁的婆子猜测:“侯爷以前从不过问圣人的赏赐,现在怎就问了?不会是翁氏撺掇的吧?”
崔文锦闭上了双眼,暗暗调息。
半晌后,睁开了双目望向婆子:“那些赏赐动了多少?”
婆子无奈道:“半个月前赏下的,一赏下四姑娘便求着娘子把那最为贵重的蜀锦取去做衣裳了。娘子说四姑娘快要议亲了,打扮得炫彩夺目些也无妨,便给了半匹,再有也裁了半匹的绣花雪绸给五姑娘做衣裳。”
崔文锦暗暗呼了一口气:“就这两样动了,是不是?”
婆子点头,但还是道:“绣花雪绸尚好,赏赐有三匹,只是那蜀锦只此一匹。蜀锦昂贵,一匹难求,若是现在去补上一匹,且不说能不能找到,就是能找到,估摸也要花天价。”
崔文锦琢磨了半晌,道:“那翁氏到底不知都赏了什么。”
想了想,吩咐道:“就把这两样改一改,把那一匹蜀锦在单子上去了,再绣花雪绸的数上多加一匹,库房应当还能寻出一匹。”
说罢,咬牙呼了一口气,冷笑道:“先前倒是我小看了翁氏,现在她母凭子贵,觉得有了与我叫板的底气了,她未免太高估了自己?”
~~~~~~~~~~~~
赏赐单子是在谢玦离府的小半个时辰后,由崔文锦身旁的管事婆子送来的。
那婆子捧着托盘,托盘中仅一份赏赐的单子。
她笑道:“我家娘子听说娘子要赏赐的单子,便急急吩咐老妇送来,免得娘子久等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翁璟妩一笑,然后朝着明月看了眼。
明月会意,上前取过单子,递给了她。
翁璟妩拿过单子。
一打开,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上方。
浏览了一遍后,并未见到蜀锦一物,嘴角的笑意略深。
抬起头看向婆子:“妈妈便先请回,我让人拟一份单子后再送去。”
婆子略一颔首,一礼后便退了出去。
翁璟妩再看了一眼赏赐单子,除却没有蜀锦外,可这黄金与良田却让她心安。
阖上单子后,让明月去重新记一份单子。每样都要一半过来,记好后,再把这世安苑送来的单子还给她,就不用再送会去了。
再说这管家的事,缘由是老太太岁数大了,大抵想多活些岁月,所以早几年前就放权不管了,现在也就全权由崔文锦管家。
再说这赏赐本就是孙子挣来的,送一半去褚玉苑,老太太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意见。
所以单子送回世安苑后,那些赏赐晚上就送了过来。
晚间在主屋中,翁璟妩让明月繁星清点着送来的东西。
清点后,繁星惊叹道:“奴婢还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。除却珠玉不说,就那几匹布的料子而言,色泽鲜艳,触手冰凉,奴婢在云县也是从未见过。”
翁璟妩扫了一眼,布匹中最为出色的是绣花雪绸,用细软蚕丝织成。
宫里出来的东西,自是比外头的要好,这一匹布目测可换数十金。
就两匹布,就几乎可抵了谢玦给她的那个匣子。
但布再好,也只能做成衣裳来穿,却不能换成银钱。
而且,若不是谢玦,恐怕也赏赐不来这样的物件。
雪绸便如此贵了,更莫说那蜀锦,几乎按尺来算。
贵重的一尺可达十金,只供给达官贵人与极富贵的人家使用,更别说是这上贡的蜀锦了。
崔文锦拿谢玦与其谢家军所拼搏得来的赏赐给自己女儿做新衣,真是毫不手软。
上辈子她与谢玦节俭,倒是为二房做了嫁衣。
崔文锦管家的那些年,什么好的都往自己那屋子塞,过得奢靡,把他们大房的节俭衬托成了笑话。
这辈子,崔文锦可别再想了。
要用什么要穿什么,除了侯府给的,其余的要么她自己,要么她男人自己挣去。
想到此,翁璟妩敛了心思,与明月道:“下个月登高节,也不知各府有无宴席,而我初到金都,总不能在宴席上失礼了。”
说着,又道:“等再过半个月,便去请锦绣坊的绣娘上门,让他们为我量身做衣。”
京中贵女最喜请锦绣坊的人做衣,不仅仅是做工好,还能从那些个绣娘口中听到关于别府后院中的一些阴私。
京中贵人平时吃饱了撑着,无事可做,便是最爱听这些闲话。
锦绣坊绣娘绣工好,可嘴却是不大严实。
上辈子,约莫再过一两年,这锦绣坊便是因为这嘴不严而惹了祸,遭封了店,掌柜的也因此落了大狱。
但现在,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二。
半月过后,锦绣坊的两个绣娘带着对这永宁侯府娘子的好奇心前来。
4、
这段时日金都中都在议论这一位侯府娘子。
都说她是小地方来的,定然是个粗俗不知礼的。又说要以救命之恩来抵才能嫁得出去的,定然是相貌奇丑的。
随着婢女入了府,再入了褚玉苑中,在主屋前的廊下等候时,两个绣娘不免抬头打量了一眼这院子。
院中有翠竹与枇杷树,还有临小湖而建的垂柳,小院虽未有其他大宅院那般气派,可却是秀丽端方,雅意深致。
不一会,有婢女来通传,两个绣娘便也入了屋中。
入了屋中,只知美人榻上坐了人,但也未敢随意瞧贵人,皆一礼:“锦绣坊绣娘见过娘子。”
低头间,只听到上方有如春风的温柔嗓音传来:“两位绣娘不必太拘礼,抬起头来。”
两位绣娘闻言,相继抬头,见到美人榻上的美人,皆一愣。
只见榻上的美人肤色白皙,身段丰腴,穿浅色襦裙,鬓发如云,手摇着团扇,姿态闲适。
美人浅笑婉约,气质出众,没有半分传言中的粗鄙,更是与貌丑没有半点关系。
有那么一瞬间,绣娘都不禁怀疑谢侯爷到底是因救命之恩娶得这位娘子。还是见色起意,耍了什么手段才娶到如此佳人。
翁璟妩站了起来,语声客气:“先前夫君立功,圣人赏赐了两匹雪绸,府中下人本事不足,不敢轻易下手,便请二人来这一趟。”
锦绣坊常给贵人做衣裳,皇家赏赐下来的料子,倒也能从容裁衣。
翁璟妩站到一旁,让她们丈量身寸,嘱咐:“以我现在的身量,再做大稍许,便是再胖几斤也能穿得进去的。”
二人应下,随而谨慎丈量,不敢有太大差错。
丈量间,繁星取来布匹,道:“这可是侯爷立功,圣人赏赐下来的,最贵重的两匹布便在这了,可要小心些做衣裳,莫要浪费了。”
二人望了一眼料子。
确实是成色极好的,是锦绣坊很难遇上的好料子。
可转念一想,忽然想起月前侯府的崔大娘子也让锦绣坊给四姑娘做衣裙,那送来的蜀锦可是上品中的极品。
或许那崔大娘子不知这蜀锦上品还有品级,可他们锦绣坊一眼就瞧出来了。
那蜀锦的颜色是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京中最盛行的,而且色泽艳丽,绣工精湛,几个绣功极好的绣娘来做也要做数月。
数月出一匹,且只供给皇家。
那崔娘子如此大手笔给自己女儿做衣,当时让锦绣坊的人都惊叹不已。
现在看来,怕不是因谢侯爷有功,宫中才赏下来的吧?
可这丫头又说这两匹布最为贵重,莫不是眼前的娘子不知赏赐里边还有蜀锦?
二人各种猜疑间,便把身寸丈量好了。
绣娘道:“这几日会先依着这料子的颜色来画款式,待款式画好了便会送来给娘子挑选。挑选好款式后,约莫六七日便可成衣。”
翁璟妩点了点头,笑道:“那便有劳了,工钱方面,便与管事妈妈商议。”
说罢,看向明月:“给赏。”
明月点头,从钱袋子中倒出了几颗银豆子给了一个绣娘,复而又倒了一回,给了另外一个绣娘。
两个绣娘接过赏钱,笑意顿粲,忙谢赏。
绣娘出了屋子,翁璟妩摇着小扇,淡淡一笑,与身旁的明月道:“登高节,有好戏瞧了。”
明月不知主子为何这么一说,但转而一想,道:“也不知登高节的时候,侯爷能不能赶得回来。”
说到谢玦,翁璟妩也回想了一番。
这一回想,便也就想起了在侯府过的第一个登高节。
而谢玦似乎是在离府近乎一个月后,在登高节前回来的。
恰逢老太太的本家,也就是明国公府摆了宴,请了侯府上下。
他虽去了,可不过待了小半个时辰便提前回来了,留她一个人应付那些个个都有一副弯弯曲曲心肠的贵妇人。
不过十七年岁的她在宴上被人指指点点,心里哪里能承受得住?
所以回来后,在屋中哭了几乎半宿。
从国公府回来后,谢玦更是一声不吭的搬去了东厢房住,一住便是住了小五日,这事更是让她崩溃不已。
也是在那时她第一次对他寒了心,生出了万般悔意。
悔恨自己为何要跟他回金都,悔恨自己瞎了眼看上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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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登高节,明国公府送来了帖子,邀永宁侯府阖府上下过府游园赏菊,品蟹。
秋季,正是菊花盛开,蟹肉肥美的时候。
永宁侯府与明国公府左右也算是近亲。
若此次翁璟妩不去,只怕这金都城又该传出许许多多的恶意揣测。
好在现在身孕有三个多月了,太医道胎也已坐稳了,老太太才允了她一同前去。
许是月前随着谢玦去请安的时候,翁璟妩提了一嘴自己所佩戴的头面是姑姑送的,所以老太太见她寒酸,怕在赏菊宴上丢侯府的脸,特让人送来了三套头面,让她从中挑一份。
翁璟妩上辈子可没有这待遇,也知老太太为的是谁,也就没有太多的情绪。
看着三套价值不菲的头面,兴致不高的选了一套与她新衣相衬的。
而离府差不多一个月的谢玦,也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。
与他做了三年夫妻的翁璟妩早已习惯。
不出意外,他会在登高节那一日便赶回来给祖先上香。
几日时光,不过是稍纵即逝。
晨曦光亮从窗牗落入了屋中,用过早膳后,便开始梳妆。
梳妆到一半的时候,便有小婢匆匆进屋,说侯爷回来了。
“侯爷现在在祠堂上香,约莫再过一会儿就该到褚玉苑了。”
翁璟妩闻言微愣,她因登高节这一整日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,所以记忆格外深刻。
哪怕时隔近八年,她也应该不会记错才是呀。
她明显记得上辈子的谢玦,是下午才回来的,现在不过是晌午,他怎就忽然提前回来了?
思索间,明月问:“娘子,需要把侯爷赴宴的衣物准备好吗?”
翁璟妩回神,点了头:“嗯,准备吧。”
应下后,再三思索。
莫不是她回来了后做的事情,让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,也让那些她没有插手的事情发生了改变?
如此一想,翁璟妩忽然觉得要改变谢玦战死的命运,也是很有可能成功的。
这一辈子,谢玦必须得活着。
只要他活着,她和孩子便不会活得那么累。
他活着,便可继续撑着这永宁侯府。
梳妆毕,才站起身子,门外便传来婢女唤“侯爷”的声音。
是谢玦回来了。
翁璟妩循声望去,便见一身轻便打扮,黑衣收腰长袍,纶巾束发于顶,脚踩乌靴从外走进。
许是多日下来的戒备,所以一身的英悍气尚未消散。
年纪不过二十一二,那股气势也不比久居军中的老将差。
翁璟妩只一瞬便回神,朝着他轻一颔首:“夫君。”
谢玦入了屋中,目光落在妻子那过分明艳的打扮上时,脚步略一顿。
他发现,每回回来,总会觉得他这妻子又好似与先前不一样了。
翁璟妩抬起头,道:“夫君这一个月定是奔波劳累了,我现在便吩咐人准备吃食与沐浴用水。”
谢玦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,最终落在她那明艳的脸上。
翁璟妩思索了一下,问:“可是我这打扮有什么问题?”
谢玦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后走进屋正中,吩咐她身旁的婢女:“先准备水送到耳房,冷水便可。”
“是。”繁星应声退下。
谢玦在榻上坐了下来,许是许久未饮水,一坐下便径自倒了三杯水,皆是一饮而尽。
翁璟妩瞧了过去,依稀可见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黑色,眼底也有丝丝疲惫。
看到这样的谢玦,翁璟妩忽然想起上一辈子,他每回久而未回府,待再回来,都会如此。
5、
饮了三杯茶水,缓过了一整日未饮水的干渴后,转而看向屋中一袭华服的妻子。
他问:“我方才听说明国公府送来了帖子,你也去?”
翁璟妩走到一旁,提起茶壶,在杯盏中继续续水,应道:“太医说胎坐稳了,可以出行了。”
她离得近了,随着她挽袖倒水的动作,一阵浅浅的花香也随之窜入鼻息之间。
谢玦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。
一个月未见,她好像并未想过他一样,面色红润了,便是脸颊上也有了些许的肉,目光往下,落在月匈口之上,一顿。
许是怀孕的缘故,又或是这身衫裙的缘故,总觉得她好似丰腴了许多……
在妻子放下茶壶转身之际,谢玦收回目光,目不斜视的望向门外的。
翁璟妩在一旁坐下,寻了话来说:“今日去明国公府赴宴,夫君可要一同前去。”
谢玦端起了她倒的水,正要饮,忽然听到这话,眉头皱了一下。
松开眉头后,他望向她。
那眼神便是没有什么变化,可翁璟妩却好似看出了那么点意思,就好似在说她问的是废话。
“你都去了,我岂有不去之理?”他说。
翁璟妩低垂眼帘,心说你连宴席都没用就离开了,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,还说得好似是陪她去似的。
心下有不快,却也没表现出来。
说话间,陆续有人从侧门抬水进了耳房,繁星进了主屋:“侯爷,水好了。”
谢玦“嗯”了一声,随之站起身。
正走向耳房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脚步一顿,转身看向妻子,沉吟了一下,开了口:“你随我进来。”
翁璟妩一愣,想起自己为数不多被谢玦喊入浴间的回忆。
水声响亮,他那厚实的肩头不停地耸动,浴桶中的水也随着他的动作洒了一泼又一泼。
回忆起这事,守寡了五年的小寡妇禁不住这样的刺激,不禁耳朵一热,但面上依旧镇定的看向繁星:“你先下去。”
繁星退下去后,翁璟妩抬眼瞧了一眼谢玦,又快速的垂下脑袋,故作羞涩道:“太医说我这与旁人不一样,怀胎时最好不要同房。”
太医自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,只是与他五年没有亲密了,多少都要适应一段时日再说。
谢玦闻言,眉头一皱,眼底有些不明所以。
过了一遍她所说的话后,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,面色略一沉。
浴间行事,太淫/靡了!
她一个女子,怎会知道这些!?
许久未等到谢玦的回话。
翁璟妩不禁暗暗揣测他该不会生气了吧?
思及此,缓缓抬头,瞧了一眼谢玦,又立马垂下了脑袋。
谢玦的脸黑沉黑沉的,他还真的生气了?!
念头才起,便传来了谢玦的沉斥声:“你在府中都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,我让你进来只是给我沐发!”
会错意的翁璟妩:……?
谢玦向来凡事亲力亲为,很少主动提起让她伺候他的,更别说她现在还有孕。
他怎不使唤旁人,反倒使唤起了她这个孕妻?!
谢玦似乎看出了些她的心思,道:“我有所不便,也不便旁人伺候,进来。”
说罢,率先转了身入了耳房。
翁璟妩看了眼耳房的方向,略一沉思后,还是起身随着进去了。
入耳房时,谢玦正在解开腰封。
目光落在他的手上,有些疑惑。
他只是用右手来解,左手却垂落不动。
回想了一下他自进屋后,似乎没有用过左手。
谢玦抬眸看了眼她,继而低下头解开腰封,语调淡淡:“臂上受了点皮肉伤,惊不得祖母,所以不能让旁人知晓。”
自一年前谢玦遇难,老太太便惊厥过了一遍,身体也是在那个时候差了。
太医也嘱咐过,不能再受刺激了,再小的刺激都有可能要了老太太的命。
翁璟妩听到他受了伤,却是微愣。
妻子没有任何反应,谢玦再次抬头望向她,只见她的脸上有几分茫然。
沉吟了片刻,猜想她应是担心自己,便道:“不严重,确实只是皮肉伤。”
想了想,又道:“几日未曾沐发,一路尘土滚滚,发间皆是沙尘,去赴宴恐不妥。”
翁璟妩静默不语,缓步上前帮他解开腰封。
腰封解下,而后是外袍。
外袍脱下,她才闻到了血腥味,不禁往他的左臂望去。
因他汗衫也是黑色的,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可待汗衫脱下后,才看到左臂上方包扎着一圈纱布。
也不知是不是策马而回,所以颠簸到了伤口,那鲜红的血也渗透到了纱布外头。
白纱布被血染红了一大片。
谢玦却丝毫不在意地扯下头上的纶巾,转身坐在一旁的凳上,闭上双目,头往后略仰。
“洗吧。”
翁璟妩上前,用水瓢舀了水冲在他的头上,目光扫了几眼那渗红的纱布。
不禁想起上辈子登高节那日的事情。
他那日回来后并未进房,让人把衣物准备在东间,只喊了与他最为信赖的石校尉。
那石校尉父亲是府兵,他自小跟随在谢玦的左右,可算是与谢玦一同长大的,谢玦最为信赖他。
而这石校尉也与谢玦一同战死在了那野三坡之上。
石校尉从屋中出去后,谢玦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,然后与她一同去赴宴。
到了国公府后,谢玦只与明国公等一众长辈拜礼后便离去了。
待她受了委屈从国公府回来,屋中并无他的身影。
下人道是侯爷嘱咐了,他搬去东厢住一段时日。
至于理由是什么,他半个字都没有。
总该不会是因受了伤,所以才匆匆从国公府赶回来,更是为了隐瞒受伤之事,才搬到东厢的吧?
可若上辈子既然选择了隐瞒了她,为何现在却又要让她知道?
目光落在他闭着双目的俊脸上。
他肤色黑了许多,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。
若是真依他所言,只是皮肉伤,那他上辈子何至于在东厢住了五日?
期间他也出来过两回,一回是去给老太太请安,一回是与她吃一顿饭。那时候他表现如常,没有什么区别。
上辈子到底是搬去东厢的理由到底是什么?
翁璟妩满腹疑惑,可这辈子的谢玦,却是注定是给不了她答案的了。
暗暗叹了一息,收起心思,指尖轻柔的在发间揉搓。
除却沐发用的皂荚清香外,还挟着淡淡的花香在谢玦鼻尖萦绕,清香馥郁。
与自己沐发却是全然不一样的感觉,柔软指尖在头皮轻按,柔弱无力,却让人倍感舒坦。
三日阖眼加起来也不过是三个时辰,疲惫至极,舒适之下,困乏之意渐渐涌上,思绪也飘得远了些。
隐约之中,有柔声传入耳中:“夫君,洗好了,可以起来了。”
闻声,谢玦缓缓睁开双眼。
视线有一瞬不清晰,眼前似有一层薄雾。
隔着一层薄雾,他似乎看到了绰约美人。
不过两息,那层薄雾去了,视野也清晰了。
哪里还有什么含泪美人?
有的只是一个娴静的美人。
谢玦皱起了眉头,面色顿时冷峻了下来。
——他怎又犯怔了?
6、
给谢玦沐发后,翁璟妩便出来了。
与谢玦又不是真的新婚夫妻,他若是赤着身子在她面前,她最多便是双目不知放何处,稍感紧张,但绝不会像刚圆房后不久那般惊慌失措。
只是在谢玦眼中,她确实是新妇,她太过镇定便不对劲了。
谢玦从简单沐浴后从耳房出来,便见房门关上了,阿妩并未在屋中。
行至长榻旁,看见茶几上的药罐和包扎用的物什便坐了下来,才坐下,便有淡淡清雅花香袭来。
目光在屋中环视了半周,视线最终落在窗下的高桌上的花瓶上。
细长的白瓷花瓶中插了一小捧的柰花,绿叶衬诸多小白团花,清新典雅。
屋中摆设并未大变,但却多了许多女子的东西,在这冷硬的屋中融入了丝丝柔和。
正打量间,房门打开,是去而复返,端着托盘回来的妻子。
璟妩端着一个匣子回了屋中,入了屋中,阖上了房门后,转身走到榻前。
“夫君的伤口要重新包扎,我去取了药和纱布。”
说着,便把托盘放在长榻的矮桌上,打开了匣子。
匣子中是刚调好的药膏,纱布与棉布帕子。
谢玦几乎在军中长大,身上青一片紫一块的已是常事,偶尔也会见红,所以院中也一直常备这些东西,倒也不难寻。
谢玦把披在肩头的里衫拿下,受伤的左手微曲,手肘平搭在了榻上的凭几上。
很久以前,谢玦若带了轻伤回来,皆是翁璟妩来包扎,她倒也对这些是熟悉了。
她从匣子中取出药膏,道:“这是云县的老大夫所做的药膏,用来敷刀伤很快便会见效,夫君也是用过的。”
谢玦暼了一眼木碗中的药膏,黑漆漆的,卖相不好,但确实有用。
他被岳父救回去时,身上有刀伤,所以用过。
药膏放到了桌面上,璟妩抬手去解他臂上被染红的纱布,动作轻缓流畅,似乎一丝都没有被这伤吓到。
谢玦低眸瞧了眼,她本就白皙,在他那略暗的肤色衬托之下,她那莹莹指尖就好似能掐得出水一样。
她虽不是贵女,但也是一方知县之女,自小不用吃苦,父母慈爱,所以也就养出了她这般白嫩的肌肤,与这般温柔的性子。
纱布解开,臂上一指长的伤口,虽不见骨,但血红的皮肉外翻的可怖模样还是吓到了翁璟妩。
她在看到那伤口的一瞬,蓦然一闭眼,倒抽了一口气。
谢玦抬起黑眸,见她这模样,略一思索,便抬起以掌捂住了伤口,语气平静:“还是我自己来吧,你回避。”
翁璟妩有一瞬被吓到了,但与她曾在他尸身上看到过的千疮百孔来相比,这倒是真的算不得什么。
只是因这伤口的是红的,那时是被清理过后暗黑色。
翁璟妩睁开了双眸,微微呼了一口气,道:“只是第一眼有些被吓到了,现在缓过来了。”
顿了一下,道: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抬手拉下他的手背,看到那伤口,心头略感不适,也没有恶心感,尚能接受。
随而取来略微湿润的棉布,轻拭伤口周围淡淡血污。
谢玦直觉细微疼痛,不禁抬略微抬眸。
她眼眸微垂,浓密细长的睫羽微微煽动,神色极为认真。
翁璟妩并未看谢玦。
除却上药,她还在忍着不适端详谢玦臂上的伤。
似乎真如他所言,看着可怖,可却未见白骨。
于旁人而言这确实很严重,可于他而言则真的是皮肉伤。
这点皮肉伤,何至于躲起来养伤?
清理了伤口周边的皮肤,她裁剪了几块巴掌大的纱布,在上边涂上了黏稠的药膏。
再暼向那血肉外翻的伤口,不禁觉得自己的手臂好似也疼了起来。
忍下心中的不适,她道:“伤口很新,这药膏颇为霸道,可能会很疼。”说。
早已习惯的谢玦眉都不曾挑一下,径直道:“敷吧。”
翁璟妩也不多言,一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没有衣物的阻隔,那掌心便落在硬实的肩膀上,很柔软。
柔软肩头下一瞬,臂上伤口蓦然钻心刺骨的疼,是她把膏药敷了上去。
牙关一咬,便算是忍了过去。
手轻按在药膏上,等了片刻后,翁璟妩才扯来纱布包扎。
纱布缠绕着手臂时,轻声道:“这药见效快,但起初如被火烧,夫君……”
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他又不是没有用过,但话都说到一半了,便继续:“忍一忍。”
包扎完后,用剪刀剪了纱布,绑好纱布正要收手,目光却暼到了他颈部与肩膀相交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牙印,若是不仔细看,还真的看不出来。
“这个牙印,怎还未消?”
这个牙印,可不正是她恍惚以为梦到他的时候咬的么?
过去有一个半月了,怎还未消?
她咬得有那么狠吗?
伤口已经开始泛热,谢玦只是拧了拧眉,没太在意。
听到她说牙印,他才压低视线,视觉阻碍,所以看得并不清晰。
“我也不知,没太在意。”话一顿,又抬头看她,眼神有些沉,似乎在回想。
两息后,说:“你几乎想咬下我的一块肉。”
仔细回想,她说把他梦成了吃人的猛兽,但怎么看,她都比较似要吃他血肉的精魅。
翁璟妩再看了一眼那牙印,半分心虚也无。
咬他,是他活该。
且不说上辈子的事,就是这辈子他差些吓得她险些小产的事情,他也该。
“梦里,夫君咬得也狠。”她说了之后,又道:“若是夫君觉得亏了,=咬回来便是。”
说罢,便开始收拾桌面的东西。
脖子上有难以忽视的目光,翁璟妩想要忽视不得,转头蹙眉望向他:“夫君真想咬不成?”
谢玦自她那纤细细腻的颈项移开目光,语调平沉:“梦里,我咬了你,梦外并未咬,也不会咬。”
翁璟妩闻言,没有再说话,收拾好了东西,道:“离出府还有些时辰,夫君先休息一会,离府后,我再唤夫君。”
谢玦嗯了一声,起身往内间而去。
望着谢玦离去,她端着匣子出了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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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一个时辰后,谢玦便起来了,换上束发后,简单用了些吃食,便出发去国公府。
明国公府是老太太的本家,老太太自然是去的。
所以二房的也是一同前去,二房人多,加上嫡出的三兄妹,还有两个庶子庶女。
出到府外,二房的嫡子与庶子见到谢玦,连忙走到前来恭敬仰慕的齐齐喊了声:“大哥。”
转而又向翁璟妩唤了一声:“大嫂。”
谢玦扫了他们一眼,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翁璟妩露出淡淡笑意,略一点头。
这段时日一直养着,也没怎么出院子,所以这是回到多年前第一回见到这才十五岁与十三岁的兄弟二人。
这两个人,她虽交集不深。但谢玦离世后,这侯府中帮着她的,便是这兄弟二人。
二房嫡子谢昭和庶子谢显。
嫡子性子温顺,擅文不擅武,庶子则平庸,他们对谢玦这个大堂哥本就尊敬,后来入军中随着谢玦历练了半年,对他更是尊崇不已。
许是对谢玦的尊崇,所以后来也逐渐对她这个大堂嫂多了尊敬。
在谢玦战死那时,金都城都说她善妒,说她断送了谢玦的香火之时,二人护着她这个堂嫂。
哪怕崔文锦对二人万分责骂,他们也是坚定不移帮着她。
这也是她后来同意过继二房嫡子的嫡长子来袭爵,再而留在府中抚养至束发年纪的原因。
二房另外两个嫡女,一个庶女也前来朝着谢玦喊了一声“大哥。”
轮到翁璟妩时,两个嫡女脸上多了一分不情愿,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,也随着喊了一声“大嫂。”
翁璟妩目光落在十四岁的谢菀瑜穿在外边的青黛色大袖衫上,色泽鲜艳光亮,恐怕金都城大绣坊都难以调地出来如此靓丽的青黛色。
刺绣精美,四方连续一致,刺绣的花纹与这青黛色形成非常鲜艳的对比。
她这般穿着出现在宴席之上,一样如上辈子那般炫目多彩,夺人眼球的。
“瑜妹妹这衣裳好生漂亮,不知道是什么料子,竟能染出这让靓丽的颜色?”翁璟妩笑问。
谢菀瑜虽知母亲让她低调些,但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下巴道:“这是蜀锦。”
翁璟妩惊叹道:“怪不得这色泽如此鲜艳,原来是蜀锦。”
一旁的谢玦望了眼她惊羡的目光,又看了眼那堂妹得意的脸色,略一沉吟。
待上了马车,谢玦才问:“你喜欢那蜀锦?”
翁璟妩看向他,忽然一笑:“喜欢,夫君可是要买给我?”
谢玦正要开口,又听她说:“可这蜀锦千金都求一匹,那钱匣子的银子估计也才得一身,也就二婶大手笔,给瑜妹妹做这一身。”
谢玦听到那句“钱匣子才得一身”的话,便把那句“你既想要,买便是,不用与我说”的话咽了下去。
心想,那衣服是用金子做的不成,竟要千两银钱?
但旋即一想,他似从未送过什么东西给她。
沉默了片刻,他说:“这回立功,也有赏,应够你做一身。”
不成想能在谢玦那张嘴中听到这样的话,翁璟妩讶异地看向他。
谢玦神色依旧沉敛,没有什么表情,也看不出他是说真的,还是只随口一说。
翁璟妩团扇掩唇一笑,道:“千金买一件衣服,我又不是你有金三银山的二婶,怎舍得?”
笑意渐敛,脸色多了几分正然:“这是夫君与将士们用汗血拼来的,我岂能随意挥霍,穷奢极侈。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,千金穿得,一两也穿得。”
说到最后,她悠悠道:“这次若有赏赐,便先赏了夫君底下的人吧。能舍得赏底下的人,才会为夫君卖命。”
都说将士是为国尽忠,可哪个不需要过日子的?哪个不是跟着谢玦混的?
大赏都被头儿拿了,他们只得些剩菜残羹,往后如何能让他们信服?又如何能让他们豁出命?
谢玦听了妻子的一席话,心头似乎有些不明滋味生出,不禁的望向身边人。
似乎,他真的从未了解过她。
这金都贵女,哪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?
他便是不了解,也从旁人耳中听说过贵女是如何千金一掷的争美斗颜。
他以为,她如此爱美,若得华衣,自是惊喜若狂。
但她的反应,好似出乎了他所有的意料。
7、
约莫小半个时辰,便到了明国公府。
明国公府是太后本家,满金都贵胄无不敬重三分,此番赏菊品蟹宴,但凡有请帖的,无不而至。
永宁侯府到的时候,府外已停了多辆马车,显然已经有许多人提前来了。
从马车上下来时,谢玦转身朝着妻子伸出手。
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,动作轻缓地从马车上下来。
把人扶下了马车,谢玦收回手的下一息,手便被挽住了。
顺着臂上的手往上望去,对上了她那浅笑嫣然的脸,谢玦迟疑了一瞬,但到底没有拉开她的手。
只是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过如此亲密,有少许的不习惯,不自在。
扶着老太太的崔文锦看了眼恩爱的二人,眉头轻轻一蹙,随即敛平眉头,换上伪善的笑容。
明国公府听说永宁侯府老太太来了,小公爷忙出去相迎。
把人迎入了府中,便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。
明国公府院景堪称金都一绝。
奇峰异石,名贵珍稀的奇花异草沿着府门而入蜿蜒而向临湖水榭,婉转曲桥朝着湖心小亭而去。
湖中则是开得正粲的睡莲。
许多地方的睡莲已枯,但明国公府的睡莲花盏却是开得正粲。
因是赏菊,入目皆是各种品种,开得正盛的菊花。
在水榭,院中,小亭中随处可见衣香鬓影,红妆珠翠的贵女与贵妇。
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翁璟妩身上打转。
但很快,目光又落在了二房谢菀瑜的身上。
那件衣裳,无论是色泽,还是刺绣工艺,亦或者是做工,都堪称一绝。
意识到旁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,谢菀瑜脸上露出了丝丝得意笑容,似乎很是享受这样的目光。
翁璟妩浅浅一笑,心道不过就是这会的得意了,一会这衣裳就该是烫手山芋了,想脱又脱不得。
随着小公爷一路入了大厅,见了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老国公与国公夫人。
拜了礼,国公夫人瞧了眼那侄孙媳,笑道:“玦哥儿这媳妇长得可真标志。”
翁璟妩浅浅一颔首:“多谢舅奶奶夸奖。”
国公夫人笑了笑,道:“今日日子特殊,便不送见礼了,等过些时候,我便去侯府走一走。”
登高节,也是祭祖的节日,着实不大合时宜送见礼。
几番客套话后,谢玦的舅表叔,也就是现在国公府的国公唤了谢玦去谈话,老太太与舅奶奶说话,其他人便各自离去。
翁璟妩才出厅门,便有婢女拦了路,一礼:“翁娘子安”
“我家姑娘是国公府九姑娘,想邀翁娘子去湖心小亭一坐。”
婢女望向一旁的几位侯府姑娘,也道:“九姑娘也邀了几位姑娘一同前去坐一坐。”
国公府这位九姑娘是出了名的骄纵,谢家几位姑娘都有些怕她,不想过去。
但因谢菀瑜今日的精心打扮便是想要炫耀,虽然怕那表姐,但还是拽着两个妹妹一起过去了。
走在曲桥之上,便见亭子坐了好些个年轻的贵女与贵妇人,朝着曲桥走来的人望去,目光都带着审视打量。
几人才缓步入亭中,还未说话,这时忽然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:“原来永宁侯府的嫡媳长这样。”
几人相继循着目光往亭子柱下望去,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岁左右样貌清丽的小姑娘从亭下美人靠上站起,面带笑意,抬着下颌走到翁璟妩身旁,围着她转了一圈。
从下往上打量了一遍,道:“我还当边陲小县城来的,是个又黑又丑的小村妇呢。”
这话语没有什么尊敬。
这些话,引得亭子中几人掩唇轻笑出声。
翁璟妩淡淡一哂:“多谢表妹夸奖。”
九姑娘眉眼一抬,好奇道:“我怎么夸奖你了?”
“表妹话里说还以为是又黑又丑,那必然是大出表妹的意料了,不是吗?”翁璟妩从容一笑。
确实是这个理,九姑娘点了头,随即又疑惑道:“你怎就知道我是谁?”
说着看向她身后的几个表妹,那几个表妹相继摇头,思索是不是她们说的。
翁璟妩温声道:“听说九表妹不爱女红却爱红缨枪,耍得一套好枪法,便是圣人都夸巾帼不让须眉,身上的气质自然与众不同。”
闻言,九姑娘脸上的笑意一粲,眼中少了些锋芒,没好气的道:“我这表嫂人长得这般好看,又端庄知礼。旁人却说我表嫂又难看又不知礼数,她们压根就没见过,一张嘴就知道放狗屁,没半句好听的话。”
九姑娘虽是国公府嫡女,但却没有半点知书达理的模样,反倒像个假小子。
亭子中有几人面色不大好,显然她们就是九姑娘口中用嘴巴放狗屁的人。
“既然翁娘子眼神这么好,认得出九姑娘,那可知我是谁?”
亭中又有人开了口。
循声望去,是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。
翁璟妩莞尔一笑:“若是我没有猜错,应是宝安县主。”
妇人一诧,来了兴趣,指了一旁站着的女子:“这位呢?”
“翰林刘大学士家的三姑娘。”她温笑道。
翁璟妩上辈子的八年可不是白过的,这亭中的人她皆识得。
亭中所有人都甚是惊讶,着实没想到这永宁侯府的小主母竟然都识得她们。
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去了,谢菀瑜自是不喜,她忽然开口质疑道:“大嫂还未出过侯府,怎会识得这么多人?”
她一开口,旁人的目光才落在了她的身上,望着她的穿着,也露出了几分惊艳之色。
翁璟妩转身朝着她一笑,声音轻柔:“有心结交诸位,自然是识得的。”
这话一出,谢菀瑜觉得旁人看翁氏的目光似乎都高看了一眼,让她心里极为不快。
想了想,她指向亭子之中最为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姑娘:“那这位是谁,大嫂你可知道?”
那姑娘约莫十六的年纪,原来是低着头的,似乎听到有人提起自己,身体略一颤,抬起头看向她们有不禁的低下了头。
那姑娘样貌出众,但打扮素雅,从方才进来的时候便一直低着头,显然有些自卑。
翁璟妩有那么一瞬,宛如看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格格不入的自己。
谢菀瑜这哪里是在为难她,分明是在羞辱那个姑娘。
若是她答出了亭子所有人,却答不出这个姑娘是谁,无地自容的只有那个姑娘。
翁璟妩走到那个姑娘面前,执起她的手,在姑娘抬起头的时候,她道:“御史中丞曹大人家的素芩姑娘。”
说罢,温柔一笑,问对方:“我没猜错吧?”
曹大人早年亡妻,续娶了一个妻子,但却对前头正妻所生的女儿苛刻得厉害,很是不慈。
亲生女儿有华衣美服,可这继女却是什么都没有,对继女毫不关心,所以直至十六了还未议亲。
后来,圣人赐婚曹家嫡女嫁给身有残疾的穆王,嫡母怕自己的女儿嫁过去,便让这个被遗忘的嫡女定上了。
谁都不知,穆王虽一臂残疾,但也是一表人才,更是对这妻子宠爱至极。
后来,穆王残疾治好,曹家女后悔,时常出入穆王府,企图破坏夫妻二人,但被穆王黑脸赶走。
这姑娘,后来比谁都过得好。
但她时下所为,并未因为她后来的荣光,而是因为这一刻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无措,窘迫。
这厢曹素芩听到问话,惊诧的摇了摇头。
翁璟妩放下手,看向谢菀瑜:“瑜妹妹难道不知有一句话叫不出门,全知天下事?”
谢菀瑜暗暗撰了撰手,有所不甘,却也无话可说。
曹素芩望了眼自己的手,掌心似乎依旧还余有温热的温度。
她抬头望向那翁娘子,心头似有些暖,不禁的想——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女子?
在亭子中待了一会,有人来唤九姑娘到前厅去。
她离去后,翁璟妩也道去赏赏菊话,出了亭子。
亭中没了让人畏惧的表姐,也没有引去了目光的翁氏,谢菀瑜姊妹二人自然不会再离去。
翁璟妩离开后,寻了一处高处山景望着湖心亭,一旁的明月问:“娘子不是去赏菊么,怎在这站着?”
往府门那边也望了眼,摇着小扇,笑道:“赏菊哪有看戏好?”
明月一愣:“看戏?”
翁璟妩但笑不语,看了这天色,心道也不多是时候了。
这时,府门起了轰动。
原是荣安公主与六皇子来了。
二人去了正厅见了老国公后,便相继分开,荣安公主去了湖心小亭。
才入厅子,众人相继朝着她一礼。
荣安约莫十三的年纪,入了亭子中不过片刻,目光便落在谢菀瑜的身上,一愣:“这衣裳怎穿到了你的身上?”
包括谢菀瑜在内的众人闻言,皆是一愣,不明所以。
荣安走到了谢菀瑜的身前,仔细打量了一眼她所着的大袖外衫。
随后抬眼看向她,很确定的道:“没错,这就是先前赏给玦表哥的蜀锦。母后说翁娘子一家救了玦表哥,理应也是要赏的,所以挑了好些女子所喜之物入赏。”
目光再次落到衣衫上,狐疑道:“这蜀锦今年就进贡了六匹,我选了一匹后,母后还让我选了一匹赏给翁娘子呢,可现在怎穿到了你脸上?”
听到荣安公主的话,谢菀瑜那张抹了胭脂之下的脸瞬间煞白。
到底年纪轻,便是有胭脂遮住了苍白的脸色,可那僵硬的脸色却让旁人看出了端倪。
八岁的谢菀昕见势不妙,悄悄地从亭子中离去,去寻母亲。
谢菀瑜心下慌乱,但还是称道:“这是嫂嫂给我的,我怎知是蜀锦……”
忽然有人笑道:“这翁娘子是真的不识货,还是要讨好你们二房,不然怎一出手便是这金都城女子都想要的蜀锦?”
又有人道:“我在锦绣坊做衣时,不经意间听绣娘提起,说这侯府大娘子好像只以为宫中赏赐最为贵重的布料是那雪绸,可未曾听说什么蜀锦。”
又有人接腔道:“我也听说了,这么说来,翁娘子很有可能不知赏赐中有这蜀锦?”
各种揣测怀疑的话语与目光从四面投来,几乎让谢菀瑜无地自容
谢菀瑜暗暗地握紧了冒汗的手心,绷紧了神经,一时不知如何解释。
她以为宫中出来的东西,再珍贵也不会有人能瞧得出来,就算瞧出来了又如何,毕竟这宫中也不止赏过一次蜀锦。
半晌后,她依旧嘴硬道:“这就是我大嫂给我的,你们若是不信,我这就去把我大嫂喊来对峙,省得你们冤枉我!”
说罢,朝着荣安公主一福身,快步走出了亭中。
翁璟妩见匆匆从亭子中走出的谢菀瑜,转身躲到了假山亭子后。
上辈子,她也在亭子之中。
她压根不知什么蜀锦,谢菀瑜说是她给她的,在众人的目光之下,她只能僵着身子点了头。
她承认了,吃了哑巴亏,也被旁人嘲笑不识货。
可当时若是不承认,那便会让整个永宁侯府丢了人,她也成了罪人。
“娘子,我们不出去赏菊,要在这一直坐着?”明月瞧了眼,四下除了山石,什么都没有。
翁璟妩闲适的坐在美人靠上,勾起朱唇浅浅一笑:“等等。”
“娘子要等谁?”明月不解。
她轻悠悠地开了口:“等二婶。”
等崔文锦来求她。
她要让那崔文锦知道,东西是好东西,可不是她能贪得起的。
她贪了这蜀锦,失去的东西会比这蜀锦要来得更贵重。
想到此,嘴边的笑意渐深。
8、
书房中,明国公与谢玦说话。
明国公问:“今早,我听圣人说你从洛州护送穆王回来的时候,遇上了埋伏,还受了伤。圣人与我都很是忧心,还让我来问一问你这伤到底怎么样?”
谢玦摇头:“只是皮肉伤,并无大碍,劳圣人与表舅挂心了。”
明国公点头,问:“穆王也平安无事了?”
谢玦颔首:“在途中并未受伤,只是到洛州的时候,一臂筋骨皆断,随行太医说治不了。”
穆王先前奉命去洛州寻找新的矿脉,不知从何处走露了消。
更有消息称他寻到了丰沃的矿脉,无论是野心蠢蠢欲动的势力,还是南边占据了多处山头的贼寇,亦或者是东疆,都都派了人欲把他抢去。
穆王为圣人胞弟,二人自小感情甚好,彼此信任。
此番穆王因在洛州遇险,一臂残废,圣人便急派了骁骑军去护送回来。
明国公松了一口气,随而看向这表侄,语重心长的嘱咐:“你年纪尚轻,此番又立了功,恐会遭朝着他人眼热,还是多加小心警惕。”
想了想,又道:“毕竟,先前行刺你的幕后指使尚未抓到,还是谨慎为上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一年前谢玦之所以在水上遇险,是因有人来救被押解上京的罪臣,可只有谢玦与随行的人知道,那些人都是冲着谢玦去的。
那些杀手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罪臣,见谢玦落水,便立即循着水岸而搜寻。
想到这,明国公问:“关于那一事,还是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吗?”
谢玦摇头:“尚未。”
从云县回到金都后,谢玦日日早出晚归,便是去查这一事了。
隐约查到了一些线索,但查到一半,线索却是断了。
明国公看着这才二十出头的表侄,年纪轻轻便担起了整个永宁侯府,便不禁多了几分心疼。
叹了一气,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道:“你二叔只知吃喝玩乐,不管侯府的事情,你那两个堂弟年纪小,昭哥儿虽然有望从文仕途,可到底性子太温吞,难成大器,终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那几掌虽轻,但却拍在了受伤的肩膀,硬挺的身体略一绷紧,暗自压下疼痛,面上毫无变色。
“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便开口,不要一个人硬扛着。”
他这表侄生性要强,约莫十六七岁就袭了爵,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的软弱。
谢玦朝着舅表叔一揖:“侄儿会的。”
谢玦与舅表叔再而说了一些话后,便也就从书房中出来了。
明国公去招待其他来客,谢玦则回了正厅。
这厢,国公府陆九姑娘笑吟吟的入了正厅。
一入厅中,噙着笑意朝着座上的两个老太太分别一礼:“九儿见过祖母,见过姑奶奶。”
行礼后,亲昵的站到了陆家老太太的身旁。
陆家老太太最疼这个孙女,见她笑得这般开心,便问:“可是遇上什么好事了,能让你这野丫头这般高兴?”
陆九姑娘想起方才的事情,便望向谢家老太太,笑道:“姑奶奶,我可喜欢玦表哥娶的这个表嫂了。”
老太太略一愣,有些不明所以。
厅外正要进来的谢玦,听闻自己的名号,还有妻子的名号,不禁顿下了脚步。
陆家老太太对自己孙女那脾气是了解的,可没什么人能进得了她的眼,所以望了眼一旁的姑子后,再看向孙女。
好奇的问:“怎么只见了一眼就喜欢了。”
陆九姑娘抬头思索了一下,不仅夸赞道:“不仅端庄温柔,还聪慧知礼,是我做不到的那种大家闺秀。”
陆家老太太望向谢家老太太,开玩笑的道:“能让九儿这野丫头喜欢的,那就真的不是虚的了,你那孙媳看来是个好的,玦哥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”
老太太一愣,不禁怀疑她们说的不是那翁氏。
她自然是知道她这外侄孙女的脾气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
旁人对她有所微词,但架不住太后喜欢她,便是圣人也对她宠爱有加。
虽有所怀疑,但老太太也不落自家人的脸面,笑问:“不知我那孙媳做什么,能让你这丫头这般夸她。”
陆九姑娘便笑着把在亭子发生的趣事说了出来:“方才我请表嫂到亭子一聚,言语略有冒犯,但表嫂竟丝毫不在意。”
“不仅如此,我尚未说明身份,她一眼便知道我是谁了,再说亭中有七八家贵女,可她却能准确的叫得出来每个人的名字,就是那不打眼的曹素芩,她都知道。”
说着,又叹道:“便是我,我都记不得今日来的所有女眷呢。”
老太太眼中闪过诧异之色。
月前孙儿还在府中的时候,她便听说了褚玉苑的下人懒散,惹了孙子不快,当即让翁氏来清理了褚玉苑。
而这清理出来的人,竟然没有一个是她送去照顾孙子的。
琢磨了许久,也怀疑过是翁氏特意为之,但又不怎么相信翁氏会有这样的心思。
毕竟初见时,那翁氏拘谨不安,俨然不够大方,那样的性子怎可能做得侯府主母?
但这表侄孙女所言,好似与她第一回所见的翁氏有所不同。
厅外的谢玦听了那些话后,略一垂眸,眼中浮现了沉思。
这时,忽然下人来通传,说是荣安公主与六皇子来了。
谢玦也自厅外入了厅中。
荣安公主与六皇子入了厅中见了长辈。
因荣安公主与陆九姑娘关系亲密,所以在与长辈说了一些话后,两个小姑娘便凑到了一块。
陆九姑娘邀她去湖心小亭坐一坐。说是去认识认识玦表嫂,可有趣了。
荣安公主也听母后提起过这表嫂,便有了兴趣,欣然同去。
二人从厅中出去,谢玦思索片刻后,也朝中厅中的长辈一礼,从厅中离去。
谢玦从厅中出去,往湖心小亭而去。
亭中皆是女眷,不便入内,便在湖岸往湖心小亭望去,但并未寻见到妻子的身影。
这时,堂妹谢菀瑜却是惊慌失措的从亭子中跑了出来,隐约可见眼眶都是红的。
不多时,陆家的九表妹在厅中看到了玦表哥,也随之出来,走过婉转曲桥,停在了他到了身前。
问:“玦表哥,表嫂在何处?”
谢玦微一蹙眉:“你方才说她在湖心小亭。”
略一顿,隐约觉得堂妹惶急跑出来与妻子有关,便问:“亭中发生了什么事?”
陆九姑娘琢磨了一下,随而试探地问:“表哥刚回来时,可知宫里都赏赐了什么?”
谢玦:“不知。”
他素来不在意这些,且那段时日常在外调查旁的事,自然不会在意。
陆九姑娘想了想,还是把方才的事说了出来:“听荣安说那婉瑜表妹身上所穿的衣裳,是皇后娘娘专门挑出来送给表嫂的蜀锦。”
“这蜀锦可珍贵了,需得多个绣工精湛的绣娘绣上数月才得一匹。表嫂是不知有这赏赐,还是不识宝给了婉瑜表妹?”
说罢,抬眼看向玦表哥。
见到玦表哥那忽然黑沉下来了的脸色,陆九姑娘不禁心头一颤。
谢玦眸中深沉漆黑,面上毫无表情,周遭的气息凛冽。
陆九姑娘小声道:“我方才听婉瑜表妹说去喊表嫂过来作证,说那蜀锦是表嫂送她的。”
陆九姑娘望着表哥的黑脸,心里头的答案逐渐成形。
原来是家贼难防呀……
“我先失陪。”谢玦说罢,转身离去。
离得远一些,侯府中的小厮追随而来,谢玦问:“可知娘子去了何处?”
小厮道:“方才好像看到娘子在小山的亭子上,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。”
说着,往庭院中高耸的小石山望去。
谢玦也随之望去,未见妻子,却远远看到往山上小厅急急而去的二婶。
似乎想到了什么,面色顿沉,脑中浮现方才在马车上之时,阿妩所言。
“千金买一件衣服,我又不是你有金山银山的二婶,怎舍得?”
她显然是不知赏赐中有蜀锦。
他离府时,分明吩咐了人,让二婶送一份赏赐单子给阿妩,但显然这单子有问题。
再想到离府之时,堂妹在妻子面前显摆的模样。
谢玦脸色较之更加黑沉。
二婶,乃至两个堂妹,尽是如此轻慢阿妩。
眸色一凛,吩咐小厮:“与舅表婶说一声,暂时莫让人上假山亭子。”
小厮应声转身离去。
谢玦望着二婶身影消失在小山之上,便抬脚往远处的小山而去。
*
翁璟妩饮了一口花茶,便见那因走得急而面色微红,额头有薄汗的崔文锦朝着亭子走来。
从美人靠上站起,朝着那崔文锦一笑,问:“二婶如此急匆匆的,可是出了什么事了?”
崔文锦心下复杂地望向凉亭中,闲适从容的翁璟妩。
方才在院中与其他妇人闲聊,她们说到翁氏时,第一印象竟也不错。
她心下正有不悦之际,小女儿便跑来与她说了湖心亭的事情。
见着了大女儿,便知得去求那翁氏了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会有朝一日会因一匹蜀锦而自扇了耳光,求到了这出身远不如自己的翁氏头上。
可若是今日不求,恐怕会让她与婉瑜颜面扫地,永宁侯府也会因她们而被耻笑,最为重要的是会影响到婉瑜之后的议亲。
暗暗在心底呼了一口气,急急入了凉亭。
一入凉亭,忙拉起了翁氏的双手,面上带着歉意与着急之色:“侄媳,这回是婶婶错了,错在不该贪了侄媳的东西,婶婶在这向侄媳你道歉,待回到侯府,婶婶再向侄媳请罪,但现在还请侄媳帮一帮婶婶。”
双手猝不及防的被握住,还被握得很紧,但翁璟妩却还是从中抽出了手。
不疾不徐的问:“婶婶不说是什么事情,侄媳怎么帮?再者……婶婶为何说贪了侄媳什么东西?”
崔文锦暗自咬了咬牙,开口道:“先前玦哥儿赏赐下来的时候,里头有一匹布,婉瑜那丫头闹着要,我本不想给的,可她又哭又不吃午膳晚膳,我实在心疼,便把那匹布从赏中取了出来。”
翁璟妩露出了不解之色,但随即便恍然,惊讶道:“今日瑜妹妹身穿的蜀锦也是赏赐?!”
崔文锦眼眶一红,眼泪便被她挤了出来。
她抹着泪道:“婶婶只以为这与往前赏赐的蜀锦无异,便想着往后再给侄媳你补回来,可不想这是皇后娘娘亲自挑给侄媳的……”
“如今他们都觉得婉瑜是家贼,偷了她嫂嫂的珍宝,若是这事坐实了,婉瑜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说到这,她央求的望着翁璟妩:“侄媳呀,你今日便先应下说是你送给她的,往后婶婶再赔你一匹蜀锦,成不成?”
再赔一匹?
崔文锦说得倒是轻巧。
那极品蜀锦,几乎两年只出十匹,皆上贡到了宫中。
她去哪寻来如此极品?
还未等翁璟妩开口,便忽然从巨大的山石之后传来冷冰冰的一道嗓音:“不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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