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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廷弼监狱号泣:“我被老孙所算”

掌游情报站 2026-01-05【玩家福利】274人已围观

简介明冤.第二章.③熊廷弼曾有一段话:“凡事要预先拿定主意,硬定脚跟,壮定胆气。主意定便不惑错,脚跟定便不忙乱,胆气定便不怯惧。”[1]他对辽东战局也正是如此,但某种程度也正是因为他硬定脚跟不动摇,招致推行对立路线者的敌视,引来杀身之祸。若说广宁未失时,是否该死守关外,熊廷弼态度还有暧昧之处。那到了广宁...

明冤.第二章.③

熊廷弼曾有一段话:“凡事要预先拿定主意,硬定脚跟,壮定胆气。主意定便不惑错,脚跟定便不忙乱,胆气定便不怯惧。”[1]

他对辽东战局也正是如此,但某种程度也正是因为他硬定脚跟不动摇,招致推行对立路线者的敌视,引来杀身之祸。若说广宁未失时,是否该死守关外,熊廷弼态度还有暧昧之处。那到了广宁溃败后,熊廷弼态度已异常清晰坚定。甚至在奏疏里直接说为国家万全之计,自己宁可入狱,也绝不出守关外。他的这种坚决态度,也造成了他从本可重新被起用的高官,沦为阶下囚。

退入山海关后,熊廷弼一开始受到的处分仅是“革职回籍听勘”。他本已回家乡,但觉得不在京城,事情说不清楚,就主动跑回北京。这一回去,孙承宗等人就不能放过他了。我们不妨先看看熊廷弼受审的经过,当时审问熊廷弼、王化贞二人的是刑部尚书王纪、左都御史邹元标、大理寺卿周应秋。

王纪和周应秋两人我们或许不熟悉,但邹元标可是大名鼎鼎、如雷贯耳。早在四十多年前的张居正夺情事件中,当时还是小伙子的邹元标,写了一篇奏疏,里面骂张居正“亲生而不顾,亲死而不奔,犹自号于世曰我非常人也,世不以为丧心,则以为禽彘”[2]。把张居正骂成禽兽不算,对皇帝也极尽刻薄。挖苦嘲笑万历说张居正死了爹离开三年,你就受不了,那要张居正自己死了,你该咋办呢?为了让这份谩骂性质的奏疏被皇帝看到,以便领受八十廷杖,他甚至不惜贿赂太监。

其人可谓铁骨铮铮,嫉恶如仇。后来他读书讲学,成为东林党著名的招牌人物,名气之大,声望之高,比之顾宪成、高攀龙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到了天启初年,已是正人君子的代表,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了。

有这样一位以品德高尚著称的大人物坐镇审理熊廷弼和王化贞,自然是公正无比。审理的过程很有趣,按说熊廷弼此时已是犯人了,就该跪在那里。可熊廷弼还是很倨傲,他只是稍做样子跪了一下,就马上站了起来。接着他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。“起自田间,复任经略,原议驻扎山海,无驻扎广宁之名”[3](明史纪事本末补遗)。

他这么一说正触了这批以积极进取自命的官员忌讳。王纪、邹元标、周应秋给熊廷弼、王化贞定死罪的判决书可谓是煌煌大文,义正词严:

皇帝如此提拔重用熊、王二人,待遇算是优厚了。两人一向自命为豪杰,就应该感恩图报,同心协力灭了后金。结果想不到互相斗气,大闹一场,就把国土拱手送给了后金,最后一逃了事!

王化贞受命于危难之时,在广宁危如累卵的时候,独力支撑了八个多月,谁不同情呢?可惜为人朴实,不懂兵法,想利用蒙古人反被蒙古人利用,想利用间谍,反被间谍利用。孙得功这样的人每天围在他左右,被骗得团团转。吹牛说要渡河决战,结果一打起来,敌人的骑兵还在百里之外,就丢下广宁,一个人骑着马连夜逃走了。可悲啊,王化贞空有忧国之心,扫平后金的志气,却没有这样的才能。事已至此,罪责难逃,只能定死罪了(宜伏上刑)。

至于熊廷弼的才能、见识、气魄,都自负天下无人能及,不可一世。过去镇守辽东而辽东存,离开辽东而辽东亡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再次出山担任经略,熊廷弼以卫青、霍去病自许,其他人也都把他看成是卫青、霍去病。皇帝也赐予种种优厚礼遇。然而刚出京城,熊廷弼就求得三方控扼之旨,当时有见识者就已经看出他有放弃广宁的意思(“其初出春明门,即徼有三方控扼之旨,识者已知其无意广宁矣”)。

等到达山海关后,说我兵不应鲁莽出战,说蒙古人不能完全相信,说的每一件都应验,料事之智,远在王化贞之上。可惜性格刚愎,为争论毛文龙功罪的事情,和王化贞闹得不可开交。成天就顾着唇枪舌战,把防守准备等事情都抛在了脑后。等金兵一来,就错愕不知所措,还火上浇油,飞书催促王化贞派兵出战,打得算盘无非是胜利了,成就我名声,失败了可以应验我以前的话。却不知身为封疆大臣,破坏封疆,国家自有法律制裁,再巧言辩解又有何用!前后矛盾,战或守都谈不上,就算想用过去不主张出战来求得从宽发落,能行吗?

如果广宁告急的时候,熊廷弼能坚决支援,平定祸乱;或者坚守右屯,收拾残局,为恢复国土做准备,那也能转败为功,就算死了,也是不朽。结果没有这样做,反而逃奔山海关,就算有盖世的气魄,也不足以赎回丧师失地的罪责了!

熊廷弼到了审讯的时候,还一副倨傲不肯服帖的样子,为什么不看看以前的那些经略的下场。扪心自问一下,你比杨镐还多了一逃,比自杀的袁应泰还欠了一死(“比之杨镐更多一逃,比之袁应泰反欠一死”)。如果杀了王化贞,而对熊廷弼从宽发落,不但不能让天下万世的人心服,恐怕就是杨镐和袁应泰都无法心服!应该用重典定罪,警示将来。[4]

这篇雄文真是泰山压顶,“比之杨镐更多一逃,比之袁应泰反欠一死”,于是熊廷弼只能被判死罪了。(在《两朝从信录》里,这份判决书还多了一个最后部分,大意是有些人提议熊、王二人是国家的高级官员,可以赦免死罪,但这三个主审法官的意见是他们只负责定罪,至于赦免不赦免,这是皇上您的事情了。)

其中一句话非常关键“其初出春明门,即徼有三方控扼之旨,识者已知其无意广宁矣。”这是《明史纪事本末补遗》的版本,在《明熹宗实录》中,这句话是“其初出春明,即邀有控扼山海之旨,识者已知其无意广宁矣”。

那这个“识者”是谁呢?前面提到的御史苏琰应该是看出一些端倪来的,还有一个人,也必然看得出来,这个人就是孙承宗!孙承宗在熊廷弼入狱定罪起到的作用,比邹元标等人更为关键。这不是别人污蔑的,是孙的得意门生茅元仪写的《督师纪略》里喜气洋洋地将之作为孙的巨大功绩而写下来的。

大致情况是,一开始许多维护熊廷弼的人,不但不让他和王化贞一起入狱受审,甚至希望能再次任用他:“护廷弼者,不唯不使就理与化贞同谳,而且欲再任之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孙承宗给皇帝上了一份奏疏,说熊廷弼按照法律就应该和王化贞一起抓起来:“经臣熊廷弼,抚臣王化贞,罪可详核,法当并逮。抚字亦难再入,刚愎讵可重来?”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。[5]

孙承宗是深受天启皇帝喜爱的老师。帝师一句话,效力非凡,再加抓熊廷弼本就名正言顺,理直气壮,于是熊廷弼只能入狱了。现在问题就来了,孙承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是因为他和熊廷弼有什么私人恩怨吗?

答案是否定的!孙承宗之所以如此,是出于公心,是因为他和熊廷弼执行的战略有根本性的分歧,因这种分歧,导致他对熊的行为痛恨之至。熊廷弼革职回籍,不回来也就罢了,可偏偏他主动跑回了京城。不仅如此,还有相当一部分官员主张再次任用熊廷弼,这孙承宗就绝对不能容忍了。

正是因为决策路线的本质性分歧,导致孙承宗对熊廷弼的这个态度。有些人把孙承宗、袁崇焕定为主守派,然后把熊廷弼也定为主守派,然后认为他们之间即便不是惺惺相惜的知己,也算得上英雄所见略同,志同道合,这是天大的误会和笑话。

殊不知孙、袁二人和熊廷弼推行的战略,根本南辕北辙。孙、袁二人是货真价实的主守派,对他们来说,守住任何可以守住的地方,是他们行动的根本原则。放弃一城一地,在他们看来都罪大恶极。不仅已有的地盘必须要守住,而且还试图通过修筑堡垒的办法,层层推进,守即是攻,一直守到后金的家门口,再把后金给封死堵死。

孙承宗给叶向高的信里说:“只守关门不肯出一步,是弃天下者,非独弃辽东也。”[6]而在许多人包括孙承宗眼里,熊廷弼也正是只守关门不肯出一步者。

朝鲜人的文集里保留了孙承宗一份奏疏内容的概括:

“(天启四年二月二十六日)见孙承宗题,今天下大议,专在于守关以内,且曰国家失河套大宁,不失为全盛云,夫辽东不复,则天下不安。欲复辽东,则关以外不可不守,而宁远觉华之议不可轻罢。竭天下之物力,养十万坐食之人,师老财匮,事久变生,天下安危,宁独在奴之来不来哉。臣岂不知与世浮沉,可以解众人之近忧,脱此身之后患,而臣既冒天下之安危,避忌不言,谁为皇上言者?臣既不能屈随阿世,正当去臣以定天下大计。”[7]

而熊廷弼与孙、袁两人是完全不同的。在他看来,守也好,战也好,都不是目的本身,如何把战略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,才是真正的关键。辽、沈已失,再靠堡垒战术,死守据点只能把主动权拱手让人。这时候必须要战,战之前,不妨先退,必须先确保关内安全。这才是熊廷弼三方布置的实质所在。但问题就是在于这个欲战先退的战略,孙承宗等人理解不了,接受不了。把熊廷弼抓起来定死罪,是防止熊廷弼东山再起最好的办法,孙的本意倒并非真一定要熊廷弼去死。

茅元仪说:“廷弼之入狱也,自公发之。廷弼尝号泣曰:我被老孙所算。”[9]茅断言孙承宗如能到关外修守宁远,熊之罪责更无从开脱,所以熊的党羽一定要阻止孙承宗出关云云:“今日可守,则昔日之弃,其罪愈张,狱不可脱”[10]。孙承宗为减阻碍,建议把熊廷弼等人流放就行,不必处死。一句原话是“边政之不便于诸臣者,便生议论”[11]意思是现在我孙承宗主动建议把熊廷弼等人流放,熊的党羽可以闭嘴了。

当然这也这只是做做姿态。熊廷弼得罪太多人了,东林党他也得罪,阉党他也得罪。处死熊廷弼名正言顺时,不拼命推一把,难道还等熊廷弼东山再起,继续和他们作对?

煽风点火催促尽快处死熊廷弼的人当中,就有孙承宗的门生茅元仪。天启二年八月,原任南京礼部尚书孙玮接替王纪接任刑部尚书,茅元仪专门给孙玮写了一篇文章,游说其赶快杀掉熊廷弼:

“今日之狱孰有大于大臣背恩弃千里之疆者乎?发其奸则首于前司寇王公(指前刑部尚书王纪),成其狱,亦在前司寇王公,岂非天子守法臣哉?”

“大臣不当死则释之,当死而久置之犴狴,长天下之侥幸,启撵毂之奸萌,皋陶之典刑,固如是乎?国家之成宪,固如是乎?”

“今逆形著矣,大狱具矣,公不穷究其叛逆,而止以失封疆坐之,尚不足以尽公之官守。而岂忍使跋扈于囹圄之中,遗君父以大忧哉?”[12]

仅仅坐熊廷弼以失封疆之罪,茅元仪还不满意,希望给熊廷弼定叛逆之罪,可能觉得熊廷弼就是故意放弃关外四百里土地,形同叛逆。一句“岂忍使跋扈于囹圄之中,遗君父以大忧哉?”杀机尽露。对茅元仪鼓唆尽快杀熊廷弼的活动,孙承宗未必不知。

[1]熊廷弼.前经略书牍第三.与三镇守议事(庚申三月二十六日)//熊廷弼集.972.

[2]明史.卷243.列传第一百三十一

[3]明史纪事本末.1434页

[4]明史纪事本末.1434-1435;并见于明熹宗实录.1066-1067,天启二年四月壬午。两个版本,文字略有不同,应该是不同的编写者根据各自需要对原文作了删减缩写。这里综合了《实录》与《补遗》两个版本,不同的地方,主要是一些文学抒情的句子,表述事实关键核心的段落句子,这两个版本是基本相同的

[5]茅元仪.督师纪略.卷一//明史资料丛刊.第4辑.31.

[6]孙承宗.高阳集.卷十九尺牍上.答叶首揆//续修四库全书.集部1370册.462.

[7]李民宬.敬亭集.朝天录//韩国文集中的明代史料.第9册.514

[8]沈国元.两朝从信录//清入关前史料选辑.第2辑.378.

[9]茅元仪.督师纪略.卷九//明史资料丛刊.第4辑.91

[10]同上

[11]茅元仪.督师纪略.卷九//明史资料丛刊.第4辑.91

[12]茅元仪.石民四十集.卷二十.赠南冡宰蓝石孙公应大司寇内召序//续修四库全书.集部1386册.249,250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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