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命（二）

熊老姐儿赏了一碗冷稀饭与几块泡菜给张三娃食用，而后厉声道：“今晚你睡我的床，还是睡停尸床？”张三娃嘀咕道：“还是那个价？”熊老姐儿道：“我的床涨价了！”张三娃嘴一撇，满心不情愿：“那我不睡你的床，我还是与尸体一同睡停尸床算了。”熊老姐儿恶狠狠地说：“睡停尸床60元，睡我的床80元，你小子为了节省20元，宁愿与尸体扎堆睡？”张三娃哀求道：“那就让我坐一夜吧，我不睡。”熊老姐儿说：“坐也可行，需多交10元钱，总共收你70元。”

半夜时分，熊老姐儿躺在床上，张三娃坐在凳上，两人一时难以入眠，便说着话儿解闷，熊老姐儿问：“三娃，你首次卖命，是如何卖的？”

张三娃哭丧着脸忆及往昔：张三娃乃是被抓壮丁而被征入部队的。有一回，连长问询张三娃是否欲图赚取大钱，张三娃不明“吃大钱”究竟何意，连长释道：“吃大钱”即为“卖命”。过些时日即将枪毙人犯，犯人的家属寻到他，言称愿出1000块大洋买命，让他于队伍之中寻觅一位甘愿卖命之兵，佯装囚犯去受刑枪毙。倘若应允，连长便会给予张三娃100块大洋。张三娃闻听此言，当即吓懵了：“枪声一响，命皆无矣，这100块钱要来何用？”连长让张三娃宽心，并告知于他：上刑场时，令他跪于3号位，3号位的刽子手已然被买通，届时其会装上假子弹，至多擦伤些许皮肉，出些血，决然伤不了性命。张三娃依旧不肯，连长怒发冲冠，猛拍手枪，斥骂道：“不识好歹的东西，不干，老子先毙了你！”张三娃无奈，只得应承下来。

连长还言，枪响之后务必要装死倒下，逃亡的时机须得算准，不可过早亦不可过晚，那便是在行刑队离去之后、管卡房的熊老姐儿前来收尸之前，把握时机逃至小树林中藏匿起来。夜晚，连长会派遣两名弟兄至小树林接应张三娃，脱下囚服，换上军装，重回队伍里，继续当兵糊口。连长还告知张三娃：倘若来不及逃走，被送至卡房，那亦无妨，他会买通熊老姐儿，给她一个80元的红包，嘱其在用竹杠抽打时手下留情，而后于夜半时分将人放走，向上司呈报时便称是卡房的墙壁因年久失修，墙根有洞，致使野狗钻进来，拖走了一具死尸。连长得意非凡地说道：“若你在熊老姐儿收尸之前逃离，我这80元的红包便无需予她了。”张三娃至此境地唯有如实相告，他言此乃其第四回“卖命”了。

熊老姐儿一听，即刻暴跳如雷，骂道：“这龟儿子太不厚道！”她思及：眼前的这个张三娃先前卖过三回命，可她“熊主任”仅拿过一回80元的红包，瞧这龟儿子连长，节省了两回！熊老姐儿这一回着实被激怒了：“老娘此次要加倍收钱，否则，闹至哪一级皆无所畏惧！”就这般，张三娃被“困”在卡房里脱身不得！

第三日，那位操持“卖命”生意的连长，见自家士兵未归队，匆忙寻至那“买命”的死囚家属处：“我的兵被卡在卡房里了！”家属唯恐事情败露，遂赶赴卡房找熊老姐儿。熊老姐儿瞪大眼睛，指着张三娃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看仔细了，这可是你的儿子？”家属吞吞吐吐地应道“是”，熊老姐儿冷笑一声，如雷般吼道：“这并非你儿子，他叫张三娃，乃28军4师3团2连的兵！”死囚的家属赶忙递上红包，熊老姐儿打开一瞧，乃是80元大洋的银票，“哼”了一声，道：“不行！”家属无奈，只得再度掏钱。关节打通之后，张三娃再度佯装成死尸，被人抬入棺材，家属跟在棺材后面抽抽搭搭地啼哭。

至夜里，张三娃掀开棺材盖，鬼鬼祟祟地溜回部队，继续当兵糊口去了。他下一次“卖命”，应是第五回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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