劣脾气的山满哥(上)

“劣脾气”是方言。所谓的“劣”实际上和它的意思差不多，劣脾气就是说这人性子很犟。因为是方言土话，这个例字究竟写得准不准确，我也没把握，只是蒙了个同音字给安上，让读者知道这么回事罢了。

山满哥就是个劣脾气的人。山满哥只有四十来岁，比我细了一节，之所以叫他满哥，是因为“满哥”这个昵称，在我们这里对不老不少的爷们可以通用。“满”是形容小，年轻的意思，比方一个家里有几个子女，最小的那个就叫“满崽”或“满女”。故而当你遇到一个看起来比你年龄小的陌生男子，你有求于他，叫一声满哥，他会很高兴，因为你把他叫年轻了。如果是女士，你可千万别“满嫂”“满妹”乱喊，叫错了不打你，顿顿骂是跑不掉的。

其实，我和山满哥并不熟，连姓什么都不知道，认识他也不久。山满哥是我临时起意，得知他来自山区，顺口送了他这个绰号。去年腊月初的一天早上，我送孙女上学，返回途中经过马路早市。看到很少见的人行道旁有一个卖肉的，围了一堆人。我很惊讶人们的好奇心，不就是个卖肉摊的吗，有什么好看的呢？我从缝隙中瞟了一眼，发现挂着的猪肉与众不同，两片完整的猪肉精精瘦瘦，一看就知道这只猪生前体重最多百十来斤。

莫不是病死猪？我心里嘀咕。一打听，旁人说这不是普通的猪肉，是“香猪”肉，味道好。孤陋寡闻这下我也来了兴趣，连忙挤到肉摊前想见识一下这香猪的真容，顺便买点开开胃口。我本无知，脱口问老板也即山满哥，“你这香猪长啥样？”山满哥眼神愣愣地盯着我，狡黠道：“长得和猪一样呀。”“哗”的一下引来一片哈哈大笑。弄得我非常尴尬，我本来是想问这香猪生前毛色是白是黑还是花。不曾想被山满哥话里有话给算计了，这家伙太可“恶”了。不计较了，只怪自己表达不清楚，让他钻了空子。

不问不知道，一问吓一跳。山满哥的香猪肉要卖40元一斤，而且还是连皮带骨头。整块肉除了排骨可以另卖，价格更贵。其它大骨小骨都不剔除混搭，买不买随你，卖不卖由他。你说太贵了，他说超市也有50元一斤，你去超市买吧。一副珍贵猪不愁“嫁”不出去的劣气。有人怀疑香猪是圈养的，山满哥一听起了高腔，拍着猪肉啪啪响。“我是八斗乡的，我这香猪和野猪一样，百分百是放养，不信你可以去考察，如果不是，我送你一头香猪，外带我婆娘陪你一餐酒。”

这时我才注意到，山满哥身旁出现了一位30岁左右，长相俊俏的少妇，她就是山满哥口中的婆娘。旁边有人起哄道，你婆娘长得水灵灵，白俏俏莫不是天天吃的香猪肉……山满哥急忙回应，不是，不是，香猪养得起，吃不起。应该是我们八斗乡自然环境好，山青水秀，空气新鲜，既养猪又养人。

八斗乡这个地方早年我曾去过，离我住的城市有四五十公里，是个偏僻的山区。据传，三国时曹植(字子建)文采卓著，遭其兄曹丕妒忌，丕令植十步内完诗，植竟七步内成诗曰“煮豆燃豆萁，豆在釜中泣。本是同根生，相煎何太急！”丕闻植诗句颇受教益，颔首叹服！南朝诗人谢灵运誉为“天下文章一石，子建独得八斗”。曹植死后葬在这里，今有坟冢，亦说是衣冠冢，并树“陈思王子建之墓”墓碑，真伪无从考证。后人为纪念他随父御吴驻八斗，把这里叫“八斗陵”。

有一年，一位家在八斗山区的同事老父亲去世了，几位朋友开了一辆双排座去吃“烂肉”。我们这一乡葬俗，乡下老人过世了要在家停放几天，择日入土安葬。俗话说“人死饭必开，不请自己来。”在停丧的这几天，左邻右舍都会主动过来帮忙。帮忙的人，村里的人，远道来悼念的人得吃饭。但这个饭席有一个上辈传下来的俗称叫“呷烂肉”，“呷”与吃同意思，名字怪怪的，森森的。

那次去八斗给我留下一个深刻印象，同事住的那小山村，挂在山顶上。正应了一句歌词“这里的山路十八弯，这里的水路九连环。”赶上春雨天，一条泥泞的盘山小公路，险象环生，大家坐在车上紧张得不敢出声。车开到半山腰，司机就也不敢再冒险，主动弃车提议步行爬山，大伙松了口气，一呼百应。一路上大家对八斗山区的自然风光赞不绝口，天蓝蓝，水蓝蓝，风吹绿草似涟漪，满目山花笑得欢。风景虽美，但老乡的生活却还很清苦，因为那时改革开放之风还未吹进山里。

我也自那以后再未去过八斗，对那个地方的变化知之甚少。说实话，如果不是偶遇到山满哥，触发了我的记忆链，只怕我早已将八斗淡忘了。八斗人纯朴，既然山满哥说他的香猪是八斗山里放养的，我相信他的话，香猪肉的品质应该放心。在那种远离城镇，天然的环境中，有着和野猪一样同甘共苦，东奔西跑，自由生长的香猪，不论是口感，还是肉质肯定不一般。“肉好，但价格上有点金贵，我买一腿便宜点。”有人跟山满哥说。

岂料山满哥这劣货，自信满满，回应得硬邦邦，“买一斤，十斤，百斤都这个价。”“你不识货，识货不还价，吃过你还想吃。”“我养了一百头香猪，五十只黑山羊，不信卖不掉。”众人面面相觑，我买东西不善还价，又想尝鲜，二话没说买了几斤肉匆匆而去。后来听说我走一会儿，山满哥的香猪就被抢购完了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山满哥每天都会在老地方卖他的香猪肉，生意火爆。那香猪肉味道确实不错，吃起来很香。

此后，有段时间不见山满哥卖肉了，或许是他养的那一百头香猪全部卖完了，再见他已是腊月的二十六了。（图片均来自网络，致谢原作者）

(未完待述)

责编：黄素梅《白浪情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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